穆敦的尸骨未寒,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偏偏钟斯敛想抛还抛不出去!
在场的几个人,抱雪剑燕何霜,那自然是不消说,和这一档子事就扯不上关系。
就算他有心诬陷都站不住脚,抱雪剑倘若要杀穆敦,还用得着下毒?
花岱花四爷,更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一个,连城谁不知道花老太爷娇生惯养小儿子,花四爷压根连内力都没有!
至于他们帮派之中,反倒真的有不少驱蛇炼毒的高手。只有钟斯敛自己知道,他当真只是打算敲打一二,叮嘱了扈七埋伏下兄弟,听他号令出来偷袭穆敦。
他根本就没想要穆敦的命!
难道是穆敦自己下毒逼死了自己?
总不能蛇潮那么巧,那天偏偏就来到了他的船上!
扈七连忙道:“小阮大侠有所不知,其实我们也是一头雾水,本帮上下早已严查过,但是无人有时间本事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我们帮主眼下也中了毒——”
他得了钟斯敛的眼色,殷勤地伸手扒开他的裤腿给阮昭看。
阮昭冷冷扫了一眼:“钟帮主伤口鲜红,看起来已经放毒,毒性恐怕并不致死吧?”
钟斯敛这些日子心中惴惴不安,尤其忌讳这个“死”字, 不由得脸上肌肉扭曲起来。
扈七是个粗人,张嘴便道:“小阮大侠,你也不要逼人太甚!情况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要我家帮主给你师兄偿命不是?”
纵观中原武林,只怕也有十年没人敢对华山二阮这样讲话了。
小阮剑毕竟和穆敦还有师兄弟的情分,师兄刚死,这塞外胡人所控的帮派便如此嚣张,冷冷嗤了一声,手按在剑柄上:“是又有何不可?”
扈七方才派人去请的大夫到了,连忙从中调和到:“阮大侠请稍安勿躁,这毒蛇名叫绿曼巴,毒性极强,凶性大发时甚至于噬主。
“豢养这种毒蛇的人与其日夜相处,必然体内存有一部分已经和自身融合的余毒,用以对抗蛇毒。
“钟帮主体内并无此抗体,且若是钟帮主的蛇,他被蛇咬后绝不会反应如此剧烈。”
阮昭道:“那也只能说明蛇不是他养的。”
他口气不依不饶道:“在场会用毒的高手都是贵帮人士,想要说毫无干系,恐怕太过牵强了吧?”
扈七怒道:“你这人怎么胡搅蛮缠——”
“七弟。”
钟斯敛打断他,“多说无益。小阮大侠,当天事情的经过我都一一跟你说过。如果我真要杀穆敦,又何必非得要先砍他一根手指?”
阮昭不言,片刻道:“你一面之词,我并不能信。你说的那位花家主事人也迟迟不肯到场,谁能证明你的说法?”
钟斯敛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
“我要验人。”
阮昭转过身,语气平静:“请先取你们的花名册来。”
扈七很快捧过来。
阮昭道:“你们帮中懂得毒术医理的都有谁?”
扈七这些天刚刚查过一遍,顺畅地报了,总计四十一人,那天有七人在场。
阮昭在花名册上勾了一遍,“这些人,还有对应的堂主舵主,都叫过来。每人单独一个隔间,我要问话。”
扈七踟蹰道:“船上恐怕一时腾不出这样的地方……”
阮昭冷冷看了他一眼,扈七当即闭了嘴。
阮昭道:“你们船帮弟子住的宿舍呢?再不行就给我在货舱里面现搭。”
扈七偷眼觑着钟斯敛,钟斯敛摆了摆手,让他快去。
船上宿舍是一整圈的环形,此时都被清空出来,闲杂人等禁入。阮昭独自坐在大堂,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三人分别交替记录。
他问得很细致,不光本人当时在何处,还交叉着验问了同部中谁人会毒,谁人懂药理、会驱蛇,或认得类似之人。
及至日头薄暮,连同中途牵扯被叫过来的,阮昭已经问过了七成弟子,记录的文书也堆起了厚厚一叠。
扈七一开始尚且担惊受怕,他查问的远远不如阮昭细致,唯恐被抓住了什么破绽。到后面却已然麻木了,只是阮昭和受讯弟子说什么,他便按着格式记录。
“今日便到这里了。”
此言一出,扈七如蒙大赦,立刻吩咐人送询问过的弟子回去。这些人中有不少都在鹰蛟帮担任要职,今日来此受审已经耽误了不少事情,连矿上都被迫停了工。
“回来。”
阮昭冷冷道:“我什么时候说他们可以回去的?”
扈七呼吸一窒。
“我以为您这边已经询问完了……”
阮昭道:“只是第一轮,明天还要继续审。放这些人回去,如果相互串供,之前问的还有什么用?”
“那这些人的起居饮食……”
阮昭丝毫不理会他的为难:“我只挑走了一百不到的人手,你们帮派其他人呢?查案不会,送饭也不会吗?”
扈七只得忍气吞声地又去安排人送饭,处置恭桶。且一切都是在阮昭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小阮剑虽然处事苛刻,但为人竟还算好相与,在大厅中央铺床就地睡了,竟也没挑剔鹰蛟帮怠慢不是。
阮昭这一审便是三天,钟斯敛实在是小看了小阮剑,三天时间抽丝剥茧,竟然真的让他抓到了两个最重要的证据:
花岱是钟斯敛特意留下的。
花岱曾经秘密要了一条小船去岸边,之后又回来,而这条船恰好就是留下蛇鳞的那一条。
阮昭将一叠打好的文书摔到钟斯敛面前,一字一字道:“钟帮主,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钟斯敛无话可说。
“钟帮主的话,我现在是信不过了。既然那位花四爷凭您的脸面请不过来,那让我见见在场另一位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