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斯敛可不需要什么公证人,他还嫌穆敦这套正道上又臭又长的决斗流程太磨叽。
他松了松领口,将外衫囫囵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贴身短打,接过扈七递过来的布条,将左右两只手的虎口到小臂都缠了个干干净净。
两只脚也是如此。这一切都做过,钟斯敛让扈堂主倒了一大碗酒来,仰脖喝了半碗,舒服地喟叹一声。将另外半碗酒当头浇了下去。
酒水浸湿的粗布勾勒出一身精干结实的肌肉,赤膊上青筋突起,肌肉虬张。钟斯敛踢开凳子,活动活动筋骨,摆了个起手式:“穆大侠,请吧——”
穆敦抽出碧鸳剑,对着钟斯敛劈头便是挟雷鼓风的一招。
钟斯敛一身横练功夫,罡气护体,周身金刚不破,轻轻松松用小臂接了这一剑。内力激荡之处,反倒震得穆敦虎口发麻。
他心中对此人早就恨意殊深,剑意中丝毫不加掩饰,横劈纵砍,全是搏命的做派。
碧鸳剑上青光大盛,挥舞起来猎猎生风。
燕何霜在一边用小叉子吃着蜜瓜,不得不说,鹰蛟帮的蜜瓜是一等一的好,清甜多汁。燕何霜这个原本不打算吃宵夜的,都忍不住哐哐啃剩了半盘瓜皮。
葡萄在她袖子里有气无力:“你是不是应该管一下打起来的这两个?”
燕何霜认真道:“他们打他们的,我为什么要管?”
葡萄:“你不怕世界线波动吗?”
燕何霜不怕。
燕何霜:“穆敦不知道钟斯敛的罩门所在,一时半会儿打不死他的。钟斯敛赤手空拳,要拿下华山三剑之首那也是异想天开。既然打不死,那我不如多吃点蜜瓜。”
燕何霜招招手,让扈七堂主又给她切了一盘。
可怜扈七堂主在鹰蛟帮也是说一不二的角色,今日到了抱雪剑面前,一手好刀法却只能用来切蜜瓜。
燕何霜低头把瓜皮全都丢在竹篓里,忽而却看到桌子下面一条淡绿的影子,游走飞快。
好像是条蛇。
好像还是刚刚从她身边钻出去的。
燕何霜受到了惊吓,这下连瓜也吃不下去了,到处搓搓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小蛇留下来的痕迹。
-
船厅虽宽,但对于穆敦的剑法究竟还是略显施展不开,每每辗转腾挪都要受限。
钟斯敛那身精湛的鹰爪擒拿手却是如放鸟归林,大放异彩,逼得穆敦几次招式用到一半就要变换,狼狈地连连躲闪。
葡萄奇道:“钟斯敛几时这么厉害了?”
燕何霜没吱声,抬起头仔细看了一会儿:“……他是故意的。”
“穆敦是故意示弱?”
燕何霜点头,虽然抱雪剑的身份是她进系统前随便打的,但她原本也会武,甚至剑法造诣颇深。
只是她一时还拿不准穆敦这样做的原因……忽地听见一声刀剑刺穿皮肉的轻响,伴随着一声惨叫。
钟斯敛的惨叫。
穆敦的碧鸳剑刺在他的右肋,刺得不深,只是堪堪进去半寸而已。但他的脸色已经全都白了,额头冒出来豆大的汗珠,被穆敦一剑逼在墙角。
此处是他的罩门。
燕何霜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这件事,原来刚才穆敦不止是示弱,而是在通过攻击钟斯敛身上的不同位置,看他回护的程度来确认他的罩门在何处。
这本来是很困难的事情,因为练金刚不坏之功的人学的第一课,就是罩门事关生死,绝不可泄露。
钟斯敛也意识到了自己太过托大。
穆敦刚才攻击了他的右肋三次,都被他躲开了,他以为穆敦只是招架不支——
他本来应该用更聪明的做法,卖另一个地方当破绽,等对方攻击那里的时候再躲开,让穆敦误以为那里是罩门。
倘若这番心声被燕何霜听见,心情好的话,也许会指点一下钟斯敛真相。
一切根本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的。
如果他真的聪明,就应该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自己和穆敦之间的战斗力差距,赶紧跑掉。
罩门这个东西,想找总能找出来。实在不行,把他捆在那里,全身三百六十一个穴位通通扎过一遍,除非是大罗真仙,怎么也都试出来了。
穆敦做的就是这样的事,钟斯敛示弱也好,不示弱也好,都不过是在一场由他决定是否结束的战斗中,测试钟斯敛的致命点。
示弱只是为了让钟斯敛放下戒心,不那么快逃走而已。让钟斯敛以为自己竟然有机会战胜华山三剑,这可以是足以震动中原武林,让钟斯敛名声大噪的好机会。
只要穆敦不结束这个测试,罩门暴露只是一个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