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斯敛真正托大的地方,在于他没有意识到金刚不坏神功只是一门功夫。是功夫就有高下,而遇到了真正的高手,最愚蠢的做法就是使尽手段地硬扛,还要洋洋得意自己扛了多久。
都是一败,都是一死,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碧鸳剑刺入钟斯敛右肋的一瞬间,他的金刚不坏神功就已经散了。剧痛让他模糊,但是不知多少次生死边缘挣扎的经验又让他清醒,钟斯敛拼着仅有的力气厉声喝道:
“住手!”
他贴着墙面,整个人弯曲成了一个虾子:“穆敦,你今日敢杀我,就不要想活着走出鹰蛟帮!”
穆敦深深吸了口气,眼底赤红:“若我一定要杀呢?”
钟斯敛道:“你我往日无怨,今日无仇,你只是想要花照情,是不是?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和他再无瓜葛。”
穆敦盯着他,似乎在审视他这句话中的诚意,钟斯敛赶忙招了招手:“拿婚书来。”
扈七手忙脚乱地托着婚书过来,机灵地呈给穆敦。
穆敦往木盘里瞥了一眼,红纸洒金宣,的确是钟斯敛和花照情的婚书,名字和生辰的地方甚至是花照情亲笔写的,他认得那字迹,嫣然秀丽,和他珍藏的那些一般无二。
穆敦心中一痛,收剑放下,伸手去拿那婚书,捏在手中抚摸了片刻,骤然发力,纸片化成齑粉,从他手中流了下去。
钟斯敛扶着墙角,悄然给扈七使了个眼色。
燕何霜也看见了,下意识地觉得不好,但已经晚了——
扈七发出一声尖利的唿哨,四下窜出来二十多个披甲带刀的帮众,刹那将穆敦团团围住。
碧鸳剑被一脚踢开,穆敦被掀翻在地,手上、脚上都被紧紧掣住,喀嚓一声戴上了精钢锁链。
形势陡然间反转,穆敦被人拿住,动弹不得,变了脸色:“钟帮主,你这是干什么?”
钟斯敛捂着右肋,慢慢站起来。刚才这一会儿功夫,弟子已经帮他止血包扎好了,鹰蛟帮的弟子都干惯了这种事,专业利落。
他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笑:“穆大侠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说好的江湖切磋,点到为止,你却破了我苦心修炼二十年才得大成的金刚不坏神功。习武之人把功力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出手如此狠辣,难道我不应该报答你一二?”
他嘴上说着报答,语气之恶毒,却已然完全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来人,给我把他手筋脚筋都挑断了。”
穆敦高声叫道:“燕女侠!”
众人的目光一时全部聚集在燕何霜身上,花岱也紧张起来。
这个开场时穆敦专门定下来的公证人。
穆敦心里有数,他和燕何霜相约过来,钟斯敛如果真的太过分,燕何霜必然出手阻拦。
何况抱雪剑和华山三剑同为武林正道,同气连枝,总不会见死不救。
“叫我吗?”
燕何霜语气轻捷:“穆大侠有什么事?”
穆敦虽然受困,声音却寒意森森,犹如金声玉振,“穆某已然束手就擒。钟帮主这样行为,恐怕有违武林道义吧,您既做了这个公证人,难道也不管管么?”
燕何霜侧头想了想,穆敦会落到钟斯敛手上应该是个意外,花照情如果真的准备了什么针对穆敦的杀招,那也不会是通过钟斯敛。
所以为了不破坏花照情设的局,穆敦的命她得留下来。
燕何霜道:“钟帮主,你不会要他的命吧?”
钟斯敛颔首:“钟某笃信一报还一报,说只废武功便只废武功,绝不多报。”
燕何霜道:“穆大侠毕生所学都在手上,你却精通数门功夫,金刚不坏神功只是其一罢了。要挑断别人手筋脚筋,不觉太霸道了些么?”
钟斯敛笑道:“钟某为人睚眦必报,便是这样的。”
“不过今日看在抱雪剑的面子上——”他轻轻击掌,“我可以只断你一指,这样总算公平了罢?”
燕何霜心中暗暗道:此人倒是精明。
穆敦大小也是华山派的前辈,若真的废了他,只怕华山派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两家仇怨一起,就是无穷无尽的杀戮了,华山派底蕴深厚,只怕鹰蛟帮难以抗衡。
所以不如先放出话来要杀,再顺手卖抱雪剑一个面子,这样穆敦就算被断指,此事也已当众了结。往后纵使心中妒恨,按着江湖道义,穆敦也不能找鹰蛟帮寻仇。
她颔首:“那便如钟帮主所言,除了右手拇指之外,自己挑一根指头罢。”
穆敦却勃然变色:“燕何霜,你居然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