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七,子时,鹰蛟帮总舵,白虎渡。
穆敦和燕何霜两人相继到场。
花岱干惯了迎来送往的事情,被钟斯敛打发出来接客。
虽然这两人装的是一副互不认识的样子,但精于人情的花岱究竟还是一眼看出,穆敦和燕何霜来之前必定打了招呼。
武功越高的大侠,通常人就越缺心眼一些。
花岱笑容亲切,好似全然不记得上次燕何霜把他拒之门外的耻辱,亲亲热热地拉着他二人寒暄。
穆敦礼貌性地应了一声,燕何霜则是直接没理,转头跟葡萄吐槽:
“钟斯敛真不是人啊……请人吃饭请半夜十一点。”
大半夜被她从被窝薅起来加班的葡萄表示同感。
但夜里的白虎渡还是极美的,沿津停着不下百十艘大小船只,都收了帆泊在岸边。船上灯火通明,照在水上波光点点,湖上风烟散净,一派明透清丽。
鹰蛟帮在前任帮主手上的时候,还只是盘踞在连城南的一个小帮派,手上渡口不过三五处。帮众弟子出门在外,要跟海沙帮、青河派的人抢地盘,日子很不好过。
到了钟斯敛手上,先是将老帮主留下那些个不理帮务不服管教的老人一刀剁了,其余人以为鹰蛟帮新上来的这个帮主是个愣头青,纷纷准备咬下这一口肥肉来。
海沙帮更是带头到老帮主的葬礼上闹事,领着一众小帮派耀武扬威。
不料钟斯敛极其剽悍,得了消息,带着一伙出生入死的年轻兄弟,杀进了海沙帮的老巢,将全帮老少屠了个干净。
海沙帮就此沦为钟斯敛的板上鱼肉。
鹰蛟帮的新帮主一战成名,将跟随自己的年轻子弟分封诸舵,从此鹰蛟帮在平澜河上风生水起,遍地开花。不光是连城,上下百里的的港口渡口,也尽数都成了钟斯敛的地盘。
坐拥这么大一份家业,钟斯敛甚至没有如旁所期望的那样疯狂扩张,成也匆匆,败也匆匆,竟然就此收住,潜心发展帮派。
随着鹰蛟帮日渐兴旺,帮中原先对钟斯敛的不满之声也转为了齐声的歌功颂德,心悦诚服。
连城的总舵作为鹰蛟帮的核心,灯火辉煌的船港便是钟斯敛战功赫赫的明证。
请燕何霜两人的地方是鹰蛟帮最大的一条船,也就是总舵的主船。从外面看虽有些年头,却也是漆光明亮,气派华丽。
船舱里甚是轩敞,丝毫不见寻常船中的狭小和逼仄之气,时人入夜早,多用煤油、麻油点灯,便是这样已算奢靡。但鹰蛟帮的船上用的是清一色的蜡烛和蜡油灯,明亮光洁,甚至还有淡淡的异香。
燕何霜看得咂舌:“鹰蛟帮是家里有矿吗?”
花岱笑道:“燕女侠有所不知,平澜河南便是大片的矿区,都是鹰蛟帮的私产。”
原来是石油矿。
怪不得用起蜡烛来这样豪奢,矿洞一开,石油流出来自是不分日夜。鹰蛟帮跟着矿上的作息来,入了夜也依旧繁华无比,倒不是钟斯敛非要炫耀财力了。
花岱引着二人进了厅中,钟斯敛独坐主座,身后是一架玻璃大屏风。和那日连城花家宴会上燕何霜所见的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所绘图案不同:乃是一副猛蛟飞鹰出海图,勾勒的飞鹰栩栩如生,那蛟龙的目中两点,竟是用鸽血红的宝石嵌上去的。
钟斯敛看她目光停留在彼处,微笑道:“燕女侠喜欢这屏风?”
燕何霜摇头,她只是觉得这主座上还是花照情坐着比较好看。
穆敦道:“听闻钟帮主为了敬贺花城主莅任之喜,送了一架繁花百鸟琉璃大屏风过去,不想自己这里还有一架。”
这话是寻常的客气话,语气听着却怎么都不对劲。
酸溜溜的。
钟斯敛送东西过去的确怀着居心不良的心思,只是如今他既已得手,被穆敦点破倒也不恼,显露出几分胜者的从容风度来,微笑道:
“花家是连城之主,我鹰蛟帮是连城南矿之主,珠联璧合,有这么一对屏风,不也很相衬么?”
穆敦反唇相讥,准备说他“怎么配和花照情相提并论?” 究竟慢了一步,花岱已然挂着和煦的微笑先开了口:
“钟帮主说的是,正是珠联璧合四个字。”
“今日请各位前来,是有一桩喜事想要宣布。钟帮主,是您自己说,还是我越俎代庖,替您说了?”
钟斯敛轻描淡写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是照情的叔父,怎么算是越俎代庖呢?”
花岱得意道:“多谢钟帮主抬举。”
他清了清嗓子,“犬侄照情,诸位也都见过了,弱冠之年却未有婚配,我这个做叔父的也一直为他操心。”
“幸得钟帮主青眼,主动打发人来探问,有意结亲,我心想钟帮主一表人材,精明强干,实在是一门乘龙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