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便笑起来,“这事说小,是我花家的私事,若说大,却也是连城风云震动的大事。是以一直没跟各位说,日前已经定下了婚事,婚期便在下月初一,黄道吉日,届时还请诸位都来喝杯喜酒。”
他这一番话说得漂亮,鹰蛟帮的几位堂主也在座,听得喜笑颜开,纷纷起身敬酒,恭喜钟斯敛觅得美人。
燕何霜也玩味地举杯喝了一口。
只是她余光瞥见穆敦,他既不抬杯,也不道贺,拳头攥得死紧。
花岱还在那边笑道:“钟帮主以后可要好好疼我们照情啊,他在家里可没吃过什么苦,娇气得很。”
钟斯敛目光暧昧的微笑:“自然,在座兄弟都知道,我钟斯敛可是最怜香惜玉的。”
众堂主哄然大笑,厅中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但就在这一片欢乐之中,穆敦蓦然站了起来:
“我不同意!”
他身形高大,坐的位置又恰巧在壁灯旁边,一站起来,蜡烛下来的影子足以遮了半条桌子,神情森然,眼角甚至有几分可怖的血丝。
满座寂然。
钟斯敛笑道:“穆大侠不同意什么?”
穆敦沉气运功,声若洪钟:“我不同意这么婚事。”
他转头看向花岱,斥道:“花四爷,照情乃是一男子之躯,即便婚娶,也应该择一闺阁千金相配。你这样强行做主,将他许配给他人为妻,不怕花家门楣受辱,丧尽人伦么?”
钟斯敛笑意愈发暧昧:“男子之躯……又如何?”
在鹰蛟帮,这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毕竟钟斯敛身边之前跟过的几个情妇有不少都是出身南风馆的面首。
甚至花照情的身份还要妥帖清白一些,人又生得漂亮。在鹰蛟帮众人眼里,自家帮主能娶上这么一位出身高贵貌美如花的男妻,是走出去也值得炫耀的一件事。
坐在钟斯敛身侧的扈七堂主,便是花家宴会当日与穆敦抬杠的那位,笑道:“咱们帮主喜欢的就是这一口,咱们兄弟有谁不知道的?穆大侠孤陋寡闻了不是?”
有人笑道:“咱家听闻江南也有契兄弟的风俗,穆大侠年过五十而未有家室,不知是否同道中人啊?”
穆敦气得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的确是钟斯敛的同道中人。
钟斯敛则稳稳坐在主座上,挂着看好戏的微笑。
“钟帮主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穆敦口气利落:“比一场,你若是赢了,从此我再不对你的婚事说三道四。”
钟斯敛慢慢笑道:“你若是赢了,我可也舍不得将到手的美人儿拱手相让。”
穆敦冷面道:“我若赢,只要你取消婚约,听凭照情自己的意思。”
他如今叫照情已经叫得很顺口了,落在有些人耳朵里却是刺耳得很。
钟斯敛站起身来,他身量和穆敦差不多高,只是更为削瘦精干,慢悠悠地道:“您这是什么意思?在我鹰蛟帮的地盘上办比武招亲么?”
这下轮到穆敦刺耳了,霍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钟斯敛却笑道:“没什么意思。穆大侠一个外人,跑到人家的家里来,反对人家亲叔父定下的婚事,抓着人家的未婚夫,要比武决斗,我倒是想问问穆大侠,您是什么意思?”
穆敦面沉如水:“钟帮主不会怕了穆某?”
钟斯敛微笑:“穆大侠,这是你今晚第二次用激将法。不得不说,您剑法或许不错,这兵法么,可就学得不入流了。”
穆敦这人也是个榆木疙瘩,挑地方都不会挑。
鹰蛟帮的总舵,他自己的老窝,若是在这里都能被他翻了盘去,钟帮主这些年也就枉在道上混了。
花岱急欲阻拦,被钟斯敛一只手轻轻按住:
“华山三剑赶着来当钟某的手下败将,我又怎么好推拒呢?花四爷,您说是不是?”
花岱进退两难,搓着手不说话。
穆敦不受他激怒,平静道:“既是比武,那便要一个公证人。在座各位中唯有抱雪剑堪当公证,本次比武乃是双方自愿,点到为止,死伤不论。燕女侠,就请你稍后从旁裁判胜负。是否可以?”
燕何霜笑道:“我吗?我没什么不可以的。”
穆敦道:“钟帮主呢?贵派之中是否要请一人出来公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