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斯敛将穆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嗤地笑了一声,
“穆大侠自诩正道……是吧?既然如此,您还来这宴会上干什么呢?”
钟斯敛继续冷嘲热讽;“屈居我等之下是辱,难道与我们这样声名狼藉之辈同席,就不是受辱了么?”
他一锤定音:
“穆大侠的这清名,也忒容易玷污了些。”
穆敦面沉若水:“你是什么东西?无名之辈,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钟斯敛笑道:“原来穆大侠是有名之辈,失敬失敬。”
他转过头,和颜悦色地看向身后:“我孤陋寡闻,各位兄弟们,听过一个什么叫穆敦的么?”
众人齐声道:“不曾听!”
满座哄堂大笑,个别鹰蛟帮的弟子更是高声叫道:“听过菜墩肉墩,没听过什么木墩的——”
钟斯敛哈哈大笑:
“穆敦大侠,你这名气也真是令人羡慕得很哇!”
穆敦气得一张脸紫涨,反手就要拔剑,花岱站得最近,看见连忙制止:
“穆大侠且慢——”
钟斯敛此来带了二十余个弟子,有恃无恐地站在人堆里叫阵:
“穆敦!你有胆子便在这里跟我比一场。莫要提你在中原武林声名如何,我们连城人不信那些虚的。”
“穆大侠——”
忽见东首站起一人,竟是倪昇。
他遥遥向着穆敦揖手道:“倪某素来敬佩穆大侠为人,听说前辈昔日在甘凉道上,一剑曾杀九贼,从沙匪手中救下一对孤儿寡母。穆大侠倘若愿意,便请屈尊和倪某同席,实在是倪某无上之幸。”
钟斯敛嘲讽道:“倪会长心宽体胖,一张椅子坐起来都怕不够,还坐得下另一人?”
倪昇的涵养可就比穆敦好得多了,他丝毫不恼,从容道:
“怎敢委屈穆大侠坐在下的位置,莫若,去随岱兄再搬一把椅子过来。”
穆敦冷笑一声,踢了一角椅腿,转身到倪昇旁边坐去了。
钟斯敛转过身一挥手,鹰蛟帮众人都呈扇形散在他身后,看起来比主座的花照情还要气派,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
忽听得“喀拉——”一声,那椅子竟然炸了开来,片片碎裂,飞得到处都是。
钟斯敛结结实实摔在一堆铁皮木片当中,饶是他反应速度非凡,究竟也是在众人面前出个大糗。
这一下惊变超出众人所想,全场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钟斯敛处,均料想刚才是穆敦在椅子上那一脚所致。
但当时钟斯敛也在咫尺之内,穆敦那一脚下去椅子外形虽然完好,里面却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坐。
华山内功竟已到了这般境界!
穆敦微微笑道:“看来钟帮主的椅子也不怎么结实。”
钟斯敛霍然回头,冷笑道:“好!你很好!”
他忽的扬手甩出一串铁莲子,手法前后错落,迅捷绝伦,数十枚激射而出,赫然冲着穆敦和倪昇过去。
倪昇脸上变色,穆敦却极冷静,抬手将面前整张长案掀起,上面壶碟碗菜稀里哗啦滚落一地,只听啪啪数声,铁莲子尽数落在案上。穆敦运功又是一掌,整张桌案便凌空朝钟斯敛面前飞过去,引起一众哗然。
钟斯敛情急之下,挥掌便劈,他掌力不如穆敦远矣,只让长桌换了个方向,砸向门口。
今夜花家正堂可谓高朋满座,门口侍立的都是仆役,不会武功,眼见天上飞来横祸,惊叫着四散奔逃。花岱虽然也会些武功,但是站得太远,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听一声悠长的剑鸣龙吟,剑气凌然笼罩全场。
只一剑。
长桌被从中劈开,在空中滞了一瞬,轰然落在中央的空地上。
穆敦脸色微变,按剑欲起。
花照情也忍不住动容,微微直起身:“外面是哪一位?”
那是个清亮的女声,逆着光走进来,一字一字清晰道:
“这就是花家的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