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木长案的碎片随着浮尘在空中纷纷扬扬了半晌才落地,燕何霜收剑还鞘。
她腰间长剑不同一般的青光剑,竟然是银色的,剑光尤为寒冽,剑锷正中更是镶了一颗硕大的雪白明珠,同样光华流转,令人不敢逼视。人群中已经有人认了出来,低声惊呼:“是抱雪剑!”
“燕何霜,她怎么来了?”
这些议论自然也都一字不落的被燕何霜收入耳中,她挑了挑眉,“花城主还需要我介绍一下自己吗?”
花照情声音恭谨:“燕前辈鼎鼎大名,是照情唐突了。”
前辈?
燕何霜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看起来很老吗?
不对,她记得花照情好像是个瞎子,那原谅他了。
抱雪剑在江湖中已经甚少露面,今日竟然亲临连城,不由得众人议论纷纷,比方才穆敦来时还要热闹。
毕竟同样是成名已久的剑客,剑与剑之间不免也有高下之分。
华山三剑二十年前成名,穆敦如今五十有余,比其余两个师弟大了十岁不止,平生最恨的一个词便是“大器晚成”。
抱雪剑同样是二十年前成名,燕何霜如今却只刚刚十九。
这当然不是因为燕何霜没出生就会拿剑,只不过因她天赋高绝,十四岁便得了前代抱雪剑的传承。初时还有人不服,然而一年之后,抱雪剑燕何霜就已成了江南武林闻风丧胆的传说。
至于燕何霜的师傅,隐居北邙的抱雪山人钱霰,倒是很少有人提及了。
钟斯敛环臂站在原地,挑衅地看向穆敦:“穆大侠,若论正道排名,你也不及抱雪剑多矣,这东首第一的位置怎么还有脸坐下去?还是尽早让出来的好吧?哈哈。”
穆敦从容起身:“那又何妨,钟帮主若是肯将西席首位的位置让给我,我自然愿意将现在这个位置让给燕女侠。”
燕何霜转头看向花岱,客客气气地询问道:“他们两个发什么疯?”
钟斯敛笑容一窒,但是燕何霜也不是跟他说话,他倒不好插嘴。
花岱早就为了这两个活祖宗焦头烂额:“求求您给主持个公道吧,穆大侠也好钟帮主也好,谁坐首位都行,可千万别让他们再打起来。”
“好说,让他们后面排着,我坐。”
燕何霜声音轻捷,提剑就往西首走过去,
怎么又来一个!
花岱真是一个头三个大,本以为来了一个主持公道的,怎么又是一个好事之徒。这厢也顾不上分说了,连忙叫人收拾场地,重换了西边的椅子,东边的桌案。
钟斯敛面色微变:“抱雪剑鼎鼎大名,莫非也要来争一把破椅子?”
燕何霜利落地将剑放在长桌上:
“谁要跟你争?你,后面坐着去。”
钟斯敛额头跳了跳:“你不要欺人太甚!”
燕何霜奇怪道:“我欺负你什么了?我又没有和你比剑。”
穆敦趁着钟斯敛不注意已经先一步抢了西首第二张椅子坐下,钟斯敛虽然愤懑不平,但也不敢真的和燕何霜对上。唯有坐到穆敦后面的第三把椅子上了。
这一场争位风波终于算是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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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何霜也得了空闲,仔细地观察起这些人来。
东席上不消说,一片推杯换盏的和乐氛围,主客尽欢。
花家推举的城主虽然是花照情,但这只是因为他是前任城主花剑臣仅有的两个儿子中的一个罢了——另一个是花荆溪,刚刚因病被花岱送到别院修养的大侄子。
花家现在真正的掌权人是花岱,这次的宴席也是花岱办起来的。
花家生意由花岱经营,这些便都是花岱的熟人。花岱本人甚至都坐到了倪昇一桌。怪不得倪昇方才会请穆敦同席,他那张桌子看起来比旁人要长一些,大概是花岱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位置。
燕何霜冷眼旁观,倪昇这个客人倒是比花岱更像是主人一点,时常还要花岱殷勤侍奉他。
方才倪昇在穆敦和钟斯敛僵持不下的时候圆场,意味便相当微妙。态度之自然,好似整个花家没人能站出来做这个主一样。
西席这边则要复杂得多了。
穆敦看起来完全是个不清楚花家门道的愣头青,只知道闷头吃饭,抬头鼓掌,面无表情得好像舞姬都欠了他银子一样。
钟斯敛则似乎多少知道几分内情,毕竟他还是花岱亲自请过来的。但刚刚一番争端之后,他现在也是一副比穆敦还黑的大臭脸。
此外第四人就是扬威镖局的总镖头姜鹏。其余这些小帮派,被上头压着不敢言语,默默地吃饭,只偶尔和身边的自家兄弟说话。
燕何霜的余光瞥到倪昇,突兀地发现他竟然又在看花照情。
这就不太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