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期函件发到邮箱的第二天,沈听棠去珩创签字。
不是26楼大会议室——程述在18楼小会议室,茶,笔,两份文件。窗外能看见CBD一半的天,一半楼,像她被切成两半的日子:一半是乙方,一半是「观察期乙方」。
「观察期协议,180天。」程述说,「违约金五百万。每日报备,每周视频抽查。沈小姐,请过目。」
她翻页,手稳一些。乙方栏空白,等她。条款里「替聊身份终止」几个字黑体加粗,像那天签过的终止协议的回声。又一行:「第三条·禁止欺骗性表演」——她指尖停在这行,想起虚景穿帮、窗课、A厅旁听,全挤进「别玩」两个字里。
陆珩不在。程述说:「陆先生开会。签完他再看。」
像避嫌,又像考验——她能不能独自签。
签观察期时,程述递茶:「沈小姐,180天不长。陆先生脾气您……」
他停,改口:「您会习惯的。」
沈听棠端茶,手稳:「……他脾气怎么样。」
程述推眼镜:「数得清。」
三个字,像预告整章。
她签。沈听棠,三字,比终止协议还抖,但签了。
笔尖落下那刻,她听见自己呼吸——浅,快,像B厅门缝下漏出的那半句「观察期函件,今晚发」。那时她在A厅练摔门,他在隔壁听;如今她在18楼签自己的名字,他不在场,却像仍在数:第几次了,退没退角,躲没躲。
程述收文件:「函件副本,陆先生下午发你。」
出18楼前,她在洗手间补妆,对着镜子练「别躲」——练两遍,第三遍笑场。笑场也是真的。镜里人护腕勒红,左颌痣没遮,不像顾曼宁的精致,像沈听棠的糙——糙,却真。
她出18楼,等电梯。梯门开,陆珩站在里面,单独,像等。
她进去,退到角落——习惯的一步距离。
门合。下行。
镜面里,他看她:「签了?」
「……签了。」
「嗯。」
沉默。楼层数字跳。18、17、16——
她忽然想起洗手间里自己说的「第七天好像就发现了」,又想起走廊里那一眼。话到嘴边,换成:
「你……见过我几次了。」
不是问法,像找话。
陆珩:「数过。」
「多少。」
「七次。」
沈听棠愣:「……什么七次。」
电梯到15楼,停,没人进。继续下。
陆珩看着镜面里的她:「第一次,26楼签终止。第二次,小宴。第三次,小宴。第四次,珩创A厅预演。第五次,A厅录像。第六次,走廊。第七次——」
他停,「刚才签观察期,你还退到角。」
沈听棠耳根烧:「……你数这么清。」
「第七次之后呢。」
「第七次,我拉你。」
电梯里,她数楼层,也数见面——第一次26楼,第二次小宴……数到第六次走廊,她停,不敢数第七次,怕数成第七天。
陆珩忽然说:「别数。」
她僵:「……你听见我数?」
「我……没出声。」
「护腕蹭扶手。两下。一下是一次。」
她低头看护腕——手别抖。抖了,就被听见。
电梯到一楼。门开。他没立刻出,只侧头:
「第七次,别躲。」
他伸手,握住她手腕——护腕上面,皮肤下面,力道稳,不勒。
「……陆珩。」
「这是珩创。」
「有人看见。」
她没挣。三步距离,在电梯里缩成零。
他松开,走出去,像什么都没发生:「晚上视频抽查。别P背景。」
她站在电梯里,门要关,才迈出去——
「……第七次算我躲吗。」
他回头:「不算。算你站过来。」
观察期函件在这时发到手机——PDF,标题红字,180天,五百万。
她站在珩创大厅,没立刻走。大厅光很亮,玻璃门进出的人西装革履,她仍穿旧卫衣,背包里装着刚签的观察期——纸轻,字重。她打开PDF,逐条扫:每日报备、每周视频、第三条、违约金——扫到「乙方:沈听棠」,停住。名是自己的,债也是自己的,躲不掉,也不想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