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第三场,顾曼宁把作精推到顶。
脚本第九页:当众质疑陆珩「有别的女的」,要查手机,要摔杯,要离场。
沈听棠看着第九页,手抖:「……这会不会太过。」
视频里顾曼宁冷笑:「要的就是过。陆家长辈要看你作,作不像,名分拿不到。」
「名分是你的。」沈听棠小声。
「名分是我的,戏是你的。」顾曼宁说,「演。」
白天她先在A厅走了一遍第九页走位。顾曼宁视频监场,要求「查手机时眼神要真,像抓奸」——沈听棠听着,胃里翻。抓奸是戏,戏里手机备注却是真的:沈听棠。
走位练到第三遍,她摔塑料杯,杯底砸地毯,闷响。顾曼宁在屏幕里皱眉:「真摔要用玻璃。塑料像儿戏。」
「……脚本标注塑料。」
「宴会上换真的。听我的。」
沈听棠捏着空杯,忽然问:「摔完谁收拾?」
顾曼宁像听笑话:「陆珩收拾。他配合你作,就得配合你摔。」
配合。又是配合。她把杯放回原位,手心全是汗——汗不是作精,是怕演到某个字变成真的。
练完走位,顾曼宁要求她对着空会议室念第九页台词,录视频发回——「查手机」那段要念三遍,每遍眼神不同:第一遍疑,第二遍怒,第三遍委屈。沈听棠念到第二遍,自己先停了:「……这像抓奸。」
「就是要像。」顾曼宁在屏幕里笑,「陆珩配合你,你就配合我。名分是我的,戏是你的。」
她把视频发出去,像交一份作业。发完她看A厅窗外CBD,玻璃映出她自己——礼服还没换,护腕还在,不像大小姐,像去面试的画手。
练完走位,程述的邮件抄送到她邮箱——她不该收到,却收到了:「小宴第三场,珩创七楼牡丹厅,19:00,着装要求随顾小姐脚本。」抄送栏:陆珩律所。像提醒她,今晚不是练习,是正式演出。
她回邮件:「收到。」两个字,像乙方最后的礼貌——礼貌里全是汗。汗不是作精,是怕备注那两个字在宴会上发光。
第三场前,顾曼宁视频检查礼服:「耳钉别掉。掉了像寒酸。」
沈听棠「嗯」一声,像机械应答。
阮糖帮她盘发,别耳钉,又递润唇膏:「作精要艳,别像去开会。」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阮糖按她肩膀,「摔杯那段,别真摔到自己。玻璃会割手。」
沈听棠看镜子里的人——艳,冷,像顾曼宁的壳。壳里心跳快,快得像要撞破礼服。
晚上七点,包厢。
门开,长辈已在。陆珩二姨看她一眼,笑:「小沈来了。」沈听棠按脚本不笑,只点个头——作精第一课,脸要冷。
沈听棠按脚本发难,声音尖:「陆珩,你手机为什么不给我看?」
全桌安静。长辈看过来,像看一场免费话剧。
陆珩把手机放桌上,解锁,推过去——不是给全桌,是给她。
脚本没要求真给。她愣。
屏幕亮,初见对话框置顶,备注「沈听棠」——不是顾曼宁。
她瞳孔一缩,迅速按灭:「……算了。我信你。」
作精剧本要求继续闹。她改成冷脸:「信你一次。」
陆珩「嗯」一声,把手机收回,像什么都没发生。
长辈有人打圆场:「年轻人,信任要紧。」
陆珩接话,语气平:「她今晚有点累,酒量浅。失礼了。」
像真男友。像替她把作精圆成「累」,不是「演」。沈听棠侧目,他却不看她,只把公筷转到她面前,夹一块不辣的——她脚本里没写这一笔。
斜对面有人小声:「陆律这位,真作啊。」
同桌另一个声音更低:「作成这样还带来,图什么……」
陆珩抬眼,看过去。那人立刻闭嘴,像被点名。沈听棠指尖一凉——他护的不是名分,是她站在这里的体面,哪怕体面是演的。
斜对面陆珩二姨忽然问:「小沈是做什么的?」
脚本没写。沈听棠卡壳半秒,陆珩接话:「画画的。最近忙连载。」
二姨「哦」一声,像记下了。沈听棠后背薄汗——他替她答了,答的是真的,真到比脚本更险。
第九页后半:摔杯。塑料杯,脚本标注。
她捏杯,指节发白。脚本要求摔,摔了全场会静——静里她怕听见自己的真。陆珩在这时抬手,对服务员低声一句。服务员端来新杯,透明,干净,放在她手边,像备用道具,也像退路。
「摔这个。」顾曼宁在耳机里催,口型狠。
沈听棠抬杯,陆珩又伸手,按手背——和昨天一样。力道不重,像拦,也像问:真要摔?
她改道:把杯重重放桌,起身:「我去透气。」
顾曼宁在耳机里骂:「摔啊!」她没摔——摔了,碎的不只是杯子,还有她刚看见的备注。她离场,全桌静,静里有人吸气,像看真吵。
她去洗手间补妆,拧开水龙头,水声盖住呼吸。镜子里的人礼服齐,耳钉在,妆还在,眼神却空——空到不像顾曼宁的作精,像沈听棠本人:会怕,会酸,会在看见备注那一刻想逃。
她对着镜子练下一句:「信你一次。」练到第三遍,嘴角僵,笑不出来。阮糖若在场会骂:你这不是作精,你这是真委屈。她抹掉口红,重涂,颜色更艳,像把委屈盖回去。
走廊里,她靠着窗,喘气。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吹乱礼服耳钉。楼下CBD的灯像碎玻璃,她眼晕。
她给阮糖发定位:【作精第三场。还在外面。】
阮糖:【别作死。回来。】
她没回——回「好」像乖,乖像装,装像今天还没完。
陆珩跟出来,关上门,隔绝笑声。
「作完了?」
「……作完了。」
「第九页,手机那段,谁改的。」
「顾曼宁。」
「嗯。」他停两秒,「备注是我改的。」
沈听棠抬眼:「什么时候。」
「很早。」
不是今天。不是B厅。很早——像某个她没注意的夜晚,他改备注,她还在镜前练「宝贝」。
她喉咙紧:「那你……」
「今晚别问。」
四个字,把话截断。像律师结案,又像等人把戏演完。
走廊尽头有人经过,谈话声一掠而过,提到「隔音」「B厅」「明天上午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