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第二天,顾曼宁的清单比昨天更长。
【珩创三楼多功能厅,下午四点预演。晚上七点宴会。作精脚本第六页:当众质疑陆珩"忙什么忙"。别软。】
沈听棠到珩创时,前台递访客卡:「沈小姐,三楼A厅。陆先生在B厅开会,结束后再接您。」
A厅、B厅——相邻。她捏着访客卡,卡绳蹭过护腕,像提醒。清单还有附件:化妆要求、走位图、第六页到第八页的语气标注——「更冷」「更作」「摔门要绝」。她一路电梯上行,每层停,每层数,像数心跳。
她没多想,进A厅。顾曼宁视频已接入,背景伦敦下午:「B厅是什么会?」
「……不知道。前台说他在开会。」
「行。你当不知道。」顾曼宁说,「四点预演,六页到八页。我全程听。」
沈听棠站会议桌前,对着平板练:「陆珩,你最近忙什么忙?回我消息像挤牙膏——」
顾曼宁打断:「太假。再冷。像嫌弃。」
她重来,声音更尖:「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嗯?我对你——」
嘴滑。她僵住。
顾曼宁眼神一厉:「说什么?」
「……对你。」她改口,「对陆珩。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嗯。继续。」
预演进行四十分钟。第六页、第七页、第八页——作、闹、摔脚本(纸,安全),最后「摔门离场」走位练三遍。
沈听棠嗓子哑,护腕勒红。顾曼宁在视频里记笔记,像导演审片:「第六页合格。第七页太软。第八页摔门要更绝。」
第六页那句「你忙什么忙」,她练到能冷,冷里带一点真——真来自替聊里那些「嗯」和「别踩水」,来自她不该有的熟悉。顾曼宁没听出来,只嫌不够作;若陆珩在B厅听见,听见的是哪一层,她不敢想。
预演时,顾曼宁要求她练「摔门」三遍,门把手撞墙,墙那头发出闷响——她僵住,想:B厅会不会也听见。
顾曼宁:「愣什么。继续。」
她继续。每一声闷响,都像敲在B厅那面薄墙上。
四点五十,顾曼宁说:「休息。六点化妆。七点小宴。记住,长辈在,别穿帮。」
视频挂断。A厅只剩她,和一沓脚本。
她出门找洗手间,经过B厅,门闭,隔音条,但门缝下透出光。
里面有人声,低,稳,像陆珩在开会。
她放轻脚步——不该听,可脚步还是慢了一拍。
门缝里漏出半句,程述的声音:「……观察期函件,今晚发。」
观察期。她心一跳,快步走开。
洗手间镜子前,她补妆,想:B厅的会,和A厅的预演,是不是同一套楼层的「旁观」。
五点,陆珩发来消息:
【在哪。】
【三楼A厅。】
【嗯。我在B。】
相邻。确认。
【你……听见了吗。】她试探。
【听见什么。】
【预演。】
很久:【听见一点。】
沈听棠后背发凉:【你怎么不进来。】
【你说得不错。】
像夸,又像审。
【那是顾曼宁的脚本。】
【嗯。】
【不是我想说的。】
【我知道。】
三个字,轻,像刀背。
六点,陆珩来接她。西装,领带,深灰。他看她裙子:「穿稳。」
「……嗯。」
电梯里只有两人。镜面映出她站他旁边,距离一步。
他说:「今晚别真摔门。」
「……顾曼宁要摔。」
「假摔。别伤脚。」
小宴在二楼,灯暖,人比昨天多——长辈、合伙人、客户,还有几个年轻律师。
陆珩介绍:「沈听棠。」
仍只名字。
有人笑:「昨天那位?陆律终于肯带第二次了。」
沈听棠按脚本,淡淡点个头,像不耐烦。
席间,她作第六页——「你忙什么忙」——陆珩回:「忙你。」
和昨天一样。全桌有人笑,她耳根热,脚本没这句,却像固定节目。长辈有人接话:「年轻人,忙是好事。」她按脚本该甩脸,却笑了一下——笑不在脚本里,像苦,像甜,像被人当众叫出真名却还不能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