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后的第一个白天,沈听棠活在两套系统里。
一套是顾曼宁发来的作精清单——朋友圈、语音、亲友群问候,像旧KPI残留,删不干净。
一套是陆珩的消息——简短,具体:【吃饭了吗】【别熬夜】【小宴七点到】。
她回顾曼宁:【嗯。忙。】
回陆珩:【吃了。在画。】
像分裂。分裂从26楼就开始了——她签终止,没签第三份,站在两条线的缝上。
上午她画连载,男主下颌阴影加了一层,读者看不见,她看得见——像陆珩新闻侧脸。画完又撤销,像删截图。
下午五点,顾曼宁视频:「今晚小宴,你必须作。陆家长辈在,别给我露怯。」
「……陆珩说带我去。」
「带你去,不是让你真当女友。」顾曼宁眼神冷,「你是顾曼宁的线。作精脚本第五页,背熟。」
视频挂断。沈听棠看着第五页——当众让陆珩下不来台,然后摔杯离场,再被陆珩追出去。
像戏中戏。戏里还有戏。
六点,陆珩车到楼下。黑色,低调。她穿裙子,鞋跟高,像踩高跷。顾曼宁寄来的礼服耳钉卡在耳垂,坠得她不敢转头——怕掉,怕露怯,怕像借来的。借来的还有半张脸:精修合照里的她,只有眼睛是真的。
上车,副驾,她系安全带,手还在抖。
陆珩看她:「怕?」
「……怕。」
「怕什么。」
「怕演砸。怕露馅。怕……」
「怕我?」
「怕对我算的是演的。」
陆珩沉默两秒:「昨晚你说的是演的?」
「不是。」她急,「不是——我是怕你觉得是演的。」
他「嗯」一声,车汇入车流:「今晚有剧本。」
「我知道。顾曼宁的。」
「也有我的。」
她侧头:「你的什么。」
「我的剧本是——」他目视前方,「看你。」
沈听棠耳根热。
七点,律所小宴,包厢灯暖,长辈、合伙人、客户,衣香鬓影。空气里有红酒和汤的热气,她社恐,肩膀缩,被裙子逼着挺直。
陆珩介绍:「沈听棠。」
没加「女友」,没加「顾曼宁」,只名字。
有人笑:「陆律终于舍得带人来了。」
沈听棠微笑,弧度按顾曼宁教的——浅,冷,像不耐烦。
席间按脚本,她故意把汤勺碰响,说:「这汤太咸。」
陆珩:「嗯。换一碗。」
太顺。顺得像配合她作。
长辈有人打圆场:「年轻人,口味细。」
她按第五页继续——声音尖一点:「你最近忙什么忙?回消息像挤牙膏。」
陆珩:「忙你。」
全桌静半秒,有人笑。
她耳根热,脚本没这句。顾曼宁若在场,会疯。顾曼宁不在,只有她听见心跳。
第五页高潮——摔杯。脚本要求塑料杯,安全。
她捏着杯壁,指节白——
陆珩忽然伸手,盖住她手背,很轻:「别摔。」
只有她能听见。
她抬眼。他眼神稳:「别听她的。」
三秒。全桌有人看过来。
她把手抽回,改成把杯放下,声音冷:「……算了。没胃口。」
作精改了结局,没摔杯,离席脚本却还在。
她起身:「我去洗手间。」
陆珩没拦。像默认作精流程。
洗手间镜子前,她喘气。礼服耳钉在灯下晃,她摘下来,耳垂留两个红印,像被夹过的证据。
手机震,陆珩:
【别走太远。】
【我在演。】
【嗯。演完了告诉我。】
她看着「演完了告诉我」,忽然明白——他的剧本真是「看你」,看她在脚本里能逃多少。
她回:【顾曼宁第五页,我改了一半。】
【嗯。】
【你会生气吗。】
【不会。】
【那你……】
【等你演完。】
又是等。但这次她知道等什么——等小宴结束,等作精面具摘下。
她补一句:【对我算吗。还是算顾曼宁的线。】
发送。像「对我算」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