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回得慢,却清楚:
【你跟我玩呢?】
五个字,酸,准,像一把软刀。
不是问顾曼宁的作精。是问——你对我好,是真是假,是演还是玩。
沈听棠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她打字:【不是玩。】
【那是什么。】
【……是真的。但我还在怕。】
【怕什么。】
【怕你觉得我是替。】
陆珩:【嗯。】
停一会儿:【那就别替。今晚回去,把第三份签了。】
第三份。恋爱关系确认书。还在背包最里层,像未拆封。
她回:【好。】
【小宴明天还有吗。】
【有。后天也有。】
【那我还要作吗。】
【作。作给他们看。】
【作给你看吗。】
【作给我看。】他改了一个字,「我看你是不是还在躲。」
沈听棠把手机收好,对着镜子补妆。镜中人眼眶红,嘴角却有一点真笑。
回桌后,她按脚本收尾,冷脸,短答。陆珩全程配合,替她挡酒,替她拿外套——像「对我算」的实体演示。
回桌后,长辈有人问她职业。她按脚本答:「在家。」——顾曼宁不许说画手,不许说城中村,不许说连载。陆珩接话:「她忙。」
两个字,替她挡。像游戏里他替她挡刀。
长辈有人打趣:「陆律这位,脾气不小。」
陆珩:「嗯。我惯的。」
全桌笑。她僵——脚本没这句。
散场时,陆珩送她到电梯口,仍站三步外。
「明天珩创三楼。顾曼宁还有预演。」
「……你怎么知道。」
「她邮件抄送了我。」
抄送。甲方抄送甲方。世界荒谬。
「穿稳一点。」他说,「别摔脚。」
她「嗯」一声,进电梯。镜面里,他仍站在原地。
散场后,他在车库替她开车门,手扶车顶,没碰她,距离仍是一步:「第三份,今晚能签吗。」
「……我再看看。」
「嗯。」他不上车,「我看你。」
又是「看」。和「跟我玩呢」一对——一个问心,一个问签。
回城中村,她打开第三份草案,读到「双方确认恋爱关系非替聊衍生」,停很久——非替聊衍生,就是说:对我算,不是对顾算。
她没签。她把草案合上,像合上自己。
小宴路上她背第五页,背到摔杯停:真摔吗。陆说:不。顾要。嗯,所以我按你手。她想起游戏里手别抖——原来从那时起就在按她。
回桌长辈问职业,她按脚本答在家,陆替她挡:她忙。散场车库他问第三份今晚能签吗,她说再看看,他说:我看你。又是看,和跟我玩呢一对——问心问签。
回城中村开第三份,读到「非替聊衍生」,停很久——对我算,不是对顾算。没签,合上,像合上自己。长辈夸真性情,她苦笑,陆:别笑。不笑更像作精。嗯,作完了回家。
沈听棠回:【好。】
小宴明天还有——旁听会议室在下一单元开场。
而「跟我玩呢」五个字,挂在她心里,和「对我算」并排放——一个问价,一个问心。
她对着镜子补妆,镜中人与练「宝贝」的人重叠——那时练的是顾的冷淡,现在练的是自己的真。真里掺假,假里掺真,陆珩说作给我看,看到哪一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跟我玩呢五个字,比作精脚本更难演——因为这一题没有顾曼宁标准答案。
回初见发:【今晚改了脚本。】陆:【嗯。看见。】她:【你怎么看见。】陆:【你在。】三个字,比在席更吓人——在,是物理在,也是目光在。
她把礼服耳钉摘下,耳垂留印,像被标记。标记是顾的,心动是她的——陆珩说作给我看,看到改脚本、改摔杯、改离席,他看到多少,她不知道。只知道,跟我玩呢五个字,比五百万更难答:答错了,赔;答对了,也赔——赔的是剩下的自己。
小宴第一夜散场后,她在地铁上复盘第五页——摔杯改放杯,离席改洗手间,忙你不在脚本。每一改,都像从顾曼宁的壳里往外撕一块皮。撕得疼,也撕得真。阮糖发消息:【陆珩送你了吗?】
【到电梯口。三步。】
【三步?!】
【……习惯。】
【习惯个屁。他对你算,还站三步?】
沈听棠没回。三步是距离,也是试探——试探她会不会主动靠近。她没有。社恐,也是怕。怕靠近了,「对我算」变成「对顾算」的续集。
「……再想想。」
「想什么。陆珩都52000了。」
「52000是回来,不是复合礼金。」
「回来就是复合。」阮糖说,「你别把字句拆太细,拆细了社恐。」
她合上草案,像合上自己。窗外猫叫,她不应——猫是橘的,胖,贱,像她会喂的。陆珩若问,她会报猫;顾曼宁若问,她说没有。两个世界,两套答案,一个沈听棠。
跟我玩呢挂心里,和对我算并排——一个问价,一个问心,都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他的嗯,和她的护腕,和手别抖。
回城中村,她打开第三份草案,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空白,等她。
阮糖:「签啊。」
「……再看看。」
她合上草案。小宴明天,A厅预演。旁听将开——她尚不知那叫旁听,只知B厅门缝下的光,像有人在隔壁等她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