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的消息在凌晨一点到。
【珩创。26楼。明天下午三点。带上身份证。】
沈听棠从床上弹起来:【去干什么。】
【谈合同。】
【顾曼宁的合同?】
【替聊合同。观察期合同。还有一份新的。】
她心脏狂跳:【我不去行不行。】
【不行。】
【……】
【害怕?】
【嗯。】
【我等你。】
又是等。但这次有地址,有时间,有身份证——像真事。
她一夜没睡实。阮糖陪她挑衣服——没有得体的大衣,只有旧卫衣和借来的裙子。
「穿裙子。」阮糖说,「像去面试。」
「……我是去解约还是去签约。」
「都是。」
「要是五百万……」
「陆珩在。」阮糖说,「你不是说了不想替了吗。那就自己去说。」
下午两点五十,她到珩创大楼。前台刷卡,像第二次来,却更慌——上次是送协议,这次是签终止。
26楼,会议室,玻璃门透明。里面已有人。
陆珩坐在长桌尽头,旁边律师——胸牌:程述。
程述点头:「沈小姐,坐。」
她坐。陆珩没说话,把文件夹推过来。三份,厚度递减,像三级台阶。
第一份:替聊合同终止协议,顾曼宁方已签,乙方沈听棠待签。
第二份:观察期协议补充说明,违约金五百万条款旁,多一行手写批注:「经协商,乙方替聊身份终止后,本条适用对象变更。」
第三份:空白封面,只写标题——《恋爱关系确认书(草案)》。
沈听棠抬头:「……这是什么。」
程述:「陆先生请你过目。签不签,你定。」
陆珩终于开口,声音平:「顾曼宁那边,律师已谈。名分她会拿,但不再用你的声音。」
「……她同意?」
「她必须同意。」
沈听棠不敢问「必须」后面是什么。顾家的地租?方家?一笔带过就好。
她指第三份:「这个……」
陆珩:「不是命令。是问你。」
「问什么。」
「问你要不要站在我这边。不是替。不是顾曼宁。」
沈听棠喉咙紧。会议室安静,空调嗡。窗外能看见半条江,灰的,像她这几个月的心色。
她想起那句「我不想再替了」,想起「等我」,想起草稿【你的】——删了又删,仍删不干净。
她问:「……对我算吗。」
四个字。像替聊以来第一次,替自己问价。
陆珩看着她,不是甲方看乙方,是人看人:
「算。」
一个字,落地。
沈听棠眼泪掉下来,没擦,拿起笔,签终止协议——沈听棠,笔迹抖,但签了。
第三份确认书,她停住:「……我能带回去看吗。」
陆珩:「可以。」
「那今天……」
「今天,」他说,「你先签终止。复合的事,你回去想。想好了,再来签第三份。」
她没有立刻走。她坐着,很久,然后轻声:「……我复合,不是演给顾曼宁。」
陆珩:「嗯。」
「是给你。」
声音小,会议室却静,每个字都听得见。
程述假装看文件。陆珩「嗯」了一声,像收下了。
签终止之前,程述逐条念条款。念到「五百万违约金适用对象变更」时,沈听棠抬眼:「……变更给谁。」
程述看陆珩。陆珩:「你。」
一个字,比「你」的续集更硬——因为写进合同。
她问:「观察期……还是五百万?」
程述:「是。180天。每日报备。」
沈听棠想起那封没签的PDF,想起长包酒店——那些她以为只是压迫的条款,原来一路通到这里。
签完笔搁下,她手心全是汗。陆珩没碰她,只把第三份草案推近一点:「这个,不逼。」
不逼。可「对我算」已经逼到心里了。
26楼签终止时,顾曼宁律师同时在线——三方视频,顾曼宁没露脸,只声音:「沈听棠,你确定签?」
沈听棠握笔:「确定。」
顾曼宁:「尾款十五万,你不要了?」
「……不要。」
「五百万——」
陆珩开口,声音平:「我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