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脚本执行到第二夜,沈听棠崩了。
起因很小——顾曼宁要她发「作精朋友圈」,文案:【有些人冷得像冰块,捂不热。】配图是陆珩新闻侧脸,裁切模糊,像偷拍的证据。
她按下发布,像把陆珩挂出去当靶子。指尖在「发表」上停三秒,还是按了。乙方没有撤回键,只有交差。
三分钟后,初见私聊:
【你发的?】
【……顾曼宁的任务。】
【嗯。】
没有下文。像默认。像配合。更让她难受——他若生气,她反而知道怎么演;他不生气,她不知道哪一面是真的。
她继续按脚本发作精语音,嗓子越来越哑,哑到阮糖在客厅听完全程,把耳机摘了:「你别念了。」
「……要交差。」
「交什么差。你眼睛都红了。」
沈听棠挂掉语音,躲进洗手间,开水龙头,水声盖过哭。
她不敢大声——顾曼宁说作精可以哭,不能真崩。可水龙头声太大,她分不清自己在不在演。
镜子里的人眼线晕开,裙子皱,护腕勒红,不像顾曼宁,像沈听棠——像那个替聊替画、五百万赔不起、说「我不爱你了」又撤回说「不是真的」的人。
她蹲下去,抱膝,肩膀抖。地砖凉,膝盖硌痛,痛是真实的,她抓住这点真实,像抓住栏杆。
阮糖敲门:「我进来了。」
没等她答,门开。阮糖递纸,蹲旁边:「哭吧。顾曼宁看不见。」
沈听棠哭出声,压抑,破碎。
「……我演不动了。」
「我知道。」
「分手演一遍,复合再演一遍,我……我分不清哪句是真的。」
阮糖抱她,像大学宿舍那年,沈听棠被退稿,她也是这样抱:「那你先别分。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动心了没有。」
沈听棠僵住。
「对陆珩。」阮糖说,「别管顾曼宁,别管剧本。你动心了吗。」
水龙头还在响。镜子里两个人影叠在一起。
沈听棠很久才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动了。」阮糖说,「没动的人会说没有。」
沈听棠把脸埋进阮糖肩:「动了又怎样。我是乙方。」
「乙方就不能心动?」
「动了要赔五百万。」
「那不动就不赔吗。」阮糖说,「你动心了,就已经在赔了。」
沈听棠哭得更凶。
手机在客厅震,连续震,像有人用指节敲桌,一下比一下急。
阮糖去拿来——初见,陆珩,十七条未读。
沈听棠擦脸,看屏幕,一条一条往下翻:
【别哭。】
【听见你在哭。】
【谁让你发那种朋友圈。】
【顾曼宁?】
【回答我。】
【沈听棠。】
【别挂语音。】
【你在洗手间。】
【水声很大。】
【……】
十七条,像十七根绳,把她从洗手间拽回现实。她甚至不知道他怎么听出水声——语音尾音?还是作精那段里她喘得太真?
她回:【你怎么听见。】
【语音尾音。】
【……我没事。】
【撒谎。】
【顾曼宁的任务。】
【我知道。】
【那你还发。】
【我不发她扣尾款。】
陆珩停很久:【嗯。】
又一条:【别哭。】
她破防,打字:【我演不动了。】
发送。像投降。
陆珩秒回:【别演。】
又一条:【来找我。】
不是等我。是来找。
沈听棠盯着「来找我」,心脏狂跳:【我不能。顾曼宁……】
【五百万……】
【那你让我怎么办。】
陆珩:【先别哭。乖。】
乖。又是乖。喂猫后那一个「乖」,观察期前那一个「乖」,现在又一个——像一串珠子,她数不过来哪颗是真的。
她眼泪又下来,却笑了,又哭。
顾曼宁视频在这时弹进来,她手忙脚乱挂断陆珩对话框,接通——
「作精进度?陆珩有没有再转账?」
沈听棠脸还红,妆花:「……没有。」
「脸怎么这么红?作精作到真哭?」
「……没有。热的。」
「热的?」顾曼宁扫一眼背景,「你在洗手间?哭什么哭。作精是演给别人看,不是演给自己看。再哭,尾款扣。」
沈听棠指甲掐进掌心:「……知道了。」
「朋友圈发得不错。冰块那句,冷度够。今晚继续语音,作精维护。别给我掉链子。」
「……嗯。」
「挂。」
顾曼宁先断线。
沈听棠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蹲回去,肩膀又抖。
阮糖说:「你看。十七条约你回去的人,你说没动心,鬼信。」
沈听棠没反驳。
她切回陆珩,对话框里只剩一条:
【今晚别回她。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