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说「等我」的第二天,顾曼宁的视频炸进来。
背景不是酒店套房,是机场贵宾通道。她边走边讲,语速快,像赶最后一班转机:「陆珩律师联系我了。长辈那边要解释。分手演太真,顾家以为我被人甩了——沈听棠,你立刻复合。」
沈听棠刚睡醒,头发乱,护腕还勒在腕上,内侧四个字磨得发毛:手别抖。数位板横在床边,连载上色上到一半,屏幕暗着,像被掐断的线。
「……什么?」
「复合!作精脚本我发你邮箱,第三版。今晚初见语音,明天朋友圈发合照——合照用我给你的精修,你挡半脸。陆珩那边我谈过了,他会配合。」
配合。又是配合。
「他……昨天找我了。」沈听棠试探。
顾曼宁眼神一厉:「找你说什么?」
「……等我。」
「等我什么?」
「没说。」
顾曼宁冷笑:「那就是吊着你。别蠢。你是乙方,不是真女友。复合是营业,不是动心。」
动心两个字,像针,扎在等我那句【等我】旁边。沈听棠想起昨夜她删了又装回的初见,想起【等我】后面跟着的已读不回——像一份没有违约条款的协议,却照样压人。
「脚本背熟。陆珩要解释,你就演回去。作、闹、最后原谅。流程走完,尾款十五万我让人转。」
视频挂断。邮箱跳:【复合·作精营业·v3】
沈听棠没立刻开附件。她先回了一封邮件,只有一行:「我们刚演完分手,怎么合?」
三分钟后,林薇代转:「顾小姐说,合同第三条,配合甲方解释需求。违约五百万,别试探。」
附件跳出来,PDF第三页被红框标出,「违约」二字像烙铁。沈听棠放大又缩小,最后把屏幕扣在胸口——拒的话她说过,吓也真吓到了,可笼子的门从来就没开过。
她翻合同附带的「复合营业清单」,十项,打印体:初见头像换顾曼宁指定图、朋友圈三连、语音每晚一条、小宴在线、禁止提连载、禁止露护腕、禁止露城中村……第十项写着:「甲方随时抽查,不合格扣尾款。」
第十项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林薇后来补发:「解释需求由甲方律师书面确认,乙方不得自行解读。」书面确认——陆珩要解释,解释的内容却要她演。她盯着「书面」两个字,像看一份没有签名的传票。
阮糖探头:「你真要合?」
「……不合也合。」
「刚分怎么合,你自己说的。」
沈听棠没答。系统又弹一条验证:「需重新确认好友关系。」附言只有一个词:「我等你。」和删记录前、装死前,字面一模一样。阮糖数过,这是第三次。
她指尖悬在「通过」上方,停很久,停到护腕内侧的「手别抖」被汗浸湿。怕的不是通过,是通过之后每一句都要分:哪句给顾曼宁交差,哪句给陆珩当真。
她点了通过。初见对话空白,像新本子第一页——午后那阵震,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通过后系统提示:「已恢复聊天记录。」她心一紧,点进去——仍是空白。顾曼宁或陆珩,或两人,删过。删过也好,空白比满屏的「我不爱你了」轻一点。
沈听棠打开,页数比分手剧本还厚。第三页标红:「我不爱你了」——已走过。新增第七页:「你这种人,我高攀不起」——要倒着演回来。还有一页附录,写着「长辈可见版本:禁止露城中村、禁止提连载、禁止提护腕」。
她按页往下翻,第七页末尾多了一行手写体备注,顾曼宁的:「复合时声音要软,软到像真回头。陆珩若冷,你就哭。」哭也要演。她把备注截图,存进「营业」文件夹,和五百万合同并排。
阮糖凑过来,端着挂面:「又要演?」
「……复合。」
「陆珩呢?他说等你,顾曼宁说复合,你听谁的?」
沈听棠沉默。她用筷子搅面,汤旋出一个小涡,像跳闸那晚她煮的那碗——陆珩回「加蛋」,她真的加了。那碗面是真的,复合脚本是假的,真假搅在一起,她分不清哪一口该咽。
「你先吃。」她说,「我回邮件。」
她给林薇又写了一封,措辞尽量像乙方:「刚完成分手段,情绪未平复,申请复合段延后二十四小时。」发送键按下去,手心全是汗。
五分钟后,顾曼宁本人回,不是林薇:「延后?你试试。」附一张截图,违约条款第三页,红框更粗。沈听棠把脸埋进挂面碗沿,烫,像被条款烫。
她不服软,又发一封,尽量像乙方申诉:「分手段刚完成,情绪衔接不足,申请复合段延后至明晚,以保证演出质量。」这一次连林薇都没回,顾曼宁直接视频弹进来,背景已是登机口:「沈听棠,你跟我谈质量?」
「……不是。」
「不是就今晚。初见语音九点。迟到一分钟,尾款扣一万。」
视频挂断。阮糖问:「她说啥了?」沈听棠没力气复述,只指邮箱里加粗的红框:「必须演。」
午后初见震,陆珩:【顾找你了?】
【嗯。要复合。】
【嗯。】
【你配合吗。】
【你演吗。】
他把问题扔回来。
她回:【顾曼宁是雇主。】
【我问你。】
很久,她打:【……我想听你的。】
陆珩:【那就演。演完来找我。】
【演复合?】
【嗯。演给他们看。】
【给你看吗。】
【给我看。】
三个字,像把等我的「等我」接上了线——等她演完复合,不是等她装死。
沈听棠松半口气,又绷回去:演复合,比演分手更险。因为复合里会有甜,甜会露馅。分手只要冷,冷她擅长——社恐的人,本来就会缩。复合要热,要作,要「你还要我吗」那种软,软是她最不擅长的。
她打开镜子练第七页倒放,「你这种人我高攀不起」改成「……我是不是作过头了」。练到第五遍,阮糖路过:「你在跟镜子谈恋爱?」她没接话,只把碎发别到耳后——顾曼宁要求半脸入镜,碎发不能挡。
顾曼宁傍晚第二次视频,检查妆容:「半脸入镜,别露城中村。背景用酒店图。听见没?」
「听见。」
「陆珩若转账,收。别矫情。作精也要收钱。」
沈听棠「嗯」了一声,像机械。
阮糖帮她开补光灯,又关掉:「太亮像直播。顾曼宁要的是大小姐,不是带货。」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阮糖按她肩膀,「等会儿语音,别真哭。你一真哭,陆珩听得出来。」
沈听棠抬眼:「他……很能听?」
「不就十七条?」阮糖改口,「反正他听得出来。」
八点五十分,她按清单逐项打勾:头像已换、背景已P、护腕已摘又戴回——第十项「随时抽查」,她不知道查什么,只把腕子往袖里藏。
阮糖帮她试麦:「说句话。」
「……陆珩。」
「作一点。」
「陆珩!」她提高半度,自己先起鸡皮疙瘩。阮糖笑:「行了,别真作,作给顾曼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