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字:【我挂了她电话。】
【她会骂。】
【……你不怕吗。】
陆珩:【怕什么。】
【怕合同。怕长辈。怕——】
【怕你觉得还在演。】
她愣住。他把话说穿了。
【不是演。】她发,【但我收不回来了。】
发送之后,她自己先看了一遍——收不回来了。像夜里对着镜子练「要」字,练到最后,分不清是在替顾曼宁复合,还是在替自己开口。
陆珩回得慢:【嗯。我知道。】
三个字。没有安慰,没有承诺,却像接住了她。
她坐在洗手间地砖上,护腕蹭过冷水,激得她一抖。外面阮糖把客厅灯关了,留她一点暗。
很久,她回:【怎么回你。】
陆珩:【说真话。一句。】
她按语音,试两次,第三次开口,声音还哑:
「……我不想再替了。」
发送。像把乙方身份扔出去——收不回来了。
陆珩回语音,五秒,背景有风声,像在走路:
「嗯。我知道了。」
停两秒:「回来。」
她文字:【我回不来。】
【……但我不替了。】
【嗯。乖。】
崩溃之后,她没立刻睡。她坐在洗手间地砖上,听城中村楼上的电视声,听隔壁情侣吵架,听自己的呼吸——这些声音是真的,作精脚本里的哭腔也是真的,真假搅在一起,像泡面汤里加错了调料。
阮糖递热毛巾:「顾曼宁那边,我帮你挡着。就说你在洗澡。」
「……她要是视频查岗。」
「就说网卡。」阮糖说,「网卡是社恐人的万能借口。」
沈听棠笑了一下,又哭。笑和哭都是真的。
她关水龙头,镜子里的人眼睛肿,嘴角却有一点松——像崩到极致之后,反而知道哪块是假的了。
回客厅,阮糖已把顾曼宁的任务清单打印贴墙——像通缉令。上面「作精维护期」五个字加粗。沈听棠看很久,忽然伸手把清单撕下一角,又粘回去——撕的是角,不是命。
凌晨,顾曼宁又发语音查岗,要听作精语音原文件。沈听棠从回收站捞回来,发过去,像交作业。顾曼宁:「尾音太真。作精不要真。改。」
「……怎么改。」
「假哭。你不是很会吗。」
沈听棠挂电话,手抖——她不会假哭了。真哭太多,假的反而不会。
她给陆珩发:【顾曼宁说尾音太真。】
陆珩:【嗯。我知道。】
【……你听见了?】
【听见。】
她盯着「听见」,忽然怕——怕他从尾音听见的不只是哭,还有动心。
按顾曼宁要求,她补作精语音三条,每一条都带哭腔,每一条都被打回:「太真。作精不要真。」
第四条,她没哭,反而笑场——笑到停不下来,阮糖按住她肩:「你别笑了,再笑顾曼宁以为你疯了。」
「……我已经疯了。」
陆珩在这时发:【别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语音里有。】
她盯着屏幕,忽然问:【你一直在听?】
一个字。她当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当他在听语音尾音。
她把十七条消息从头翻到尾,发现他从第三条就开始叫全名:沈听棠。不是顾曼宁。不是乙方代号。是全名。
窗外有猫叫,她不应——猫是橘的,胖,贱,像她会喂的。陆珩若问,她会报猫;顾曼宁若问,她说没有。两个世界,两套答案,一个沈听棠。
她关屏前最后看一眼护腕——「手别抖」四个字,针脚歪,像阮糖送的,像陆珩看见的,像她自己。
动心了吗——答案已经偏了,只是她还不肯签字。乙方还在,人已经偏了。五百万写进合同,心动写进护腕勒痕,都摘不掉。
她给陆珩存了十七条消息的截图,标签:别删。删了怕丢,存了怕看——看就会心动,心动就会赔。赔什么,她说不清:五百万是合同,心动是账外账。账外账,陆珩不收,顾曼宁不管,只有阮糖问:你动心了没有。
崩溃之后,她学会区分两种哭:作精哭给顾曼宁,真哭给洗手间。挂顾电话那一刻,她第一次对雇主说不——不是出声,是心里说不。「我不想再替了」发出去,像拆弹,雷还在,线剪了一根。
凌晨三点,她仍没睡。数位板盖着,连载男主的下颌线画到一半,停在那里,像一张没画完的脸。阮糖从卧室出来,看见她还坐地上,叹口气,把毯子盖她肩上:「睡吧。明天顾曼宁还要作精。」
「……明天还要演。」
「今天已经崩过了。」阮糖说,「崩过的人才算活过。」
沈听棠把脸埋进毯子里,闻到洗衣粉的味道,忽然想起陆珩说「回来」——回来哪里,她不知道。回初见?回珩创?回一个她还没站过去的位置?
她给陆珩最后发一条:【我睡了。】
乖字落下,她忽然哭又笑——笑是因为有人接,哭是因为接的人可能是甲方,可能是陆珩,可能两者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这件事,比替聊更让她怕。怕到护腕勒紧,手别抖,抖了,就露馅,露馅,就——心动。
崩溃章的尾音,是顾曼宁说再哭扣尾款。沈听棠挂电话,手还在抖,抖的不是手,是「动心了吗」四个字。阮糖给她热毛巾,她说:我演不动了。阮糖说:你早就不只是在演。
她闭眼,等下一条,或等「睡」,或等「乖」。这一夜,她第一次为一个字失眠,不是为钱。
天亮前,顾曼宁又发五条作精语音任务,要求「冰块后续」——发第二条朋友圈:【捂一捂,也许还热。】配图仍是陆珩侧脸,裁切更糊。沈听棠盯着屏幕,像把同一个人反复挂出去当靶子。阮糖说:「别发。」她说:「不发扣尾款。」阮糖:「尾款十五万,心动无价——你选。」
她选了发。发完立刻删浏览记录,像销毁证据。陆珩没评论,只私聊:【别发他的图。】
【下次用你自己的。】
她愣:【什么图。】
【连载男主。你昨天画过。】
她背脊一凉——他怎么知道她画过,怎么知道像谁。她回:【……删了。】
上午她补睡两小时,梦见十七条消息变成十七根绳,每根绳上挂一个字:别哭、回来、乖。醒来护腕勒进肉里,阮糖已出门上班,桌上留了粥和字条:「粥别凉。顾曼宁那边我帮你挡到中午。」
她喝粥,烫,像真实。真实里她给陆珩发:【我醒了。】
【嗯。吃饭。】
【……你一直在?】
一个字。她当时只当他在等,不知道有人在听——听尾音,听水声,听笑场,听心动。失眠里她画连载,男主眼睛像陆珩,读者催更,她更了,像用画替嘴说话——画完又删,像删截图,像删心动,删不干净。
中午顾曼宁视频查岗,要听作精语音第四条。沈听棠发过去,顾曼宁:「尾音太真。改。」
她回初见:【怎么回你。】
她发:【我不想再替了。】
陆珩:【嗯。回来。】
她:【我回不来。】
他:【嗯。乖。】
乖字比五百万重——她第一次为一个字失眠,不是为钱。
下午,顾曼宁又发作精清单十条,沈听棠贴墙,像通缉令。阮糖在「禁止提及连载」下写:你靠连载活,她靠你活。陆珩私聊:【别熬夜。】【……嗯。】【作精语音,别真哭。】【你怎么知道我会真哭。】【嗯。】她盯着「嗯」,忽然问:【你一直在听?】他:【嗯。】一个字。她当时不知,只当听尾音。
傍晚,她按顾曼宁清单补发三条作精语音。第一条,冷;第二条,更冷;第三条,顾曼宁回:「尾音太真。作精不要真。」
第四条,她没哭,笑场——笑到停不下来。阮糖按住她肩:「你别笑了。」
陆珩发:【别笑了。】
【你一直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