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初见语音接入——顾曼宁伦敦监场,静音。
沈听棠按脚本,声音带哭腔:「……陆珩,你昨天为什么不说清楚。」
对面:「说什么。」
「说是不是我作过头了。」
剧本里的作精台词。她念得自己起鸡皮疙瘩。
陆珩停两秒:「嗯。是有点。」
顾曼宁在视频里竖拇指——对,就要这种冷。
沈听棠继续:「……那你还要我吗。」
脚本要求卑微。她声音低下去,低得不像顾曼宁,像沈听棠。
陆珩沉默。
顾曼宁疯狂点头,口型:「等!让他急!」
然后他说:「要。」
一个字,不在脚本里。软,硬,都沾一点。
沈听棠愣住。
顾曼宁也愣住——然后狂喜,示意她接「原谅」段。
她哑声:「……那你不许再嗯我。」
「好。」
「不许再转账不解释。」
「不许再……等我。」
这句不在脚本。她脱口而出,像等我的回流。
陆珩停两秒:「好。」
太顺了。顺得像真复合。
通话断。顾曼宁解除静音:「完美!就这样!明天发合照!陆珩那边我盯!尾款十五万,流程走完就转!」
她接着念清单第十一项:「复合后二十四小时内,朋友圈发合照,文案:‘吵归吵,还在。’配图我发你,半脸挡好,别露护腕。」沈听棠「嗯」了一声,像领作业。
挂断后她没立刻摘耳机,先按了录音回放——自己的「你还要我吗」低得不像顾曼宁,像沈听棠。她听一遍,关,又开,第三遍时阮糖敲门:「你跟自己谈恋爱呢?」
沈听棠摘耳机,手还在抖。
陆珩私聊:
【演完了?】
【像吗。】
她回:【顾曼宁说完美。】
她盯着屏幕,诚实:【不太像。因为你说"要"。】
陆珩:【嗯。】
【那是真的吗。】
【你演完再来问我。】
又是推。推到最后。
她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人眼线还没卸,护腕勒出一道红。她对着镜练「要」字的发音,练到第三遍,嗓子哑了——像两难那夜练「宝贝」,又像草稿里没发出去的「你的」。
阮糖敲门:「顾曼宁又发邮件了。」
「……什么。」
「律所小宴。下周。作精第六页。」
沈听棠闭了眼。复合才演完,下一套脚本已经排队。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不是「演完就结束」。是从等我的【等我】开始,有些东西已经收不回来了:她说过的「不是真的」,他说过的「要」,还有她刚才在语音里那声低得不像营业的「你还要我吗」。
她打开顾曼宁邮件,小宴第六页附件已挂好——像催命符,和「要」字并排。她没点开,先补连载,手仍抖,色块涂出界。
深夜,她补连载。评论区有人催更,有人问:「太太复合了吗?」她回:「虚构啦。」读者回:「可你上次说分手也是虚构。」她关屏,手抖。虚构和真实在评论区打架,她赢不了。
陆珩在这时转账520.00,附言:【嗯。】
她盯着520,想起不配那天1314,想起52000——数字像阶梯,她不知道下一阶是什么。收款,又退款,又收款。阮糖骂:「你手贱啊。」她没反驳。
陆珩补:【复合营业。收着。】
她愣——他连她退款都知道。最后收款,像签一份没字的收据。
她回陆珩:【小宴我也去吗。】
【作精?】
【嗯。作给我看。】
和小宴那句「作给我看」提前了一周。她盯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又迅速收住——笑也是真的,收也是真的。
维护期。像产品迭代,不像人——迭代的是脚本,迭代的是合照,迭代的是「吵归吵还在」。她关屏,护腕勒紧,像给产品打补丁。补丁打不完,因为下一版脚本已在邮箱排队。
复合次日清晨,她按顾曼宁给的精修图发朋友圈——侧脸挡半张,陆珩新闻图裁切,假得发光。文案复制粘贴:「吵归吵,还在。」发完她盯了许久,像看一张不属于她的结婚照。评论区有人问「和好了?」,她用小号回「嗯」,大号不敢看。
复合后第一夜,她按顾曼宁清单发亲友群问候。群里有顾家三叔、有陆家长辈的眼线,她复制粘贴「谢谢关心,我们好了」,发完就退群,像扔炸弹后跑。阮糖问:「你不看回复?」「不敢。」
其中三叔回了一个握手表情。陆珩二姨回:「下次家宴带上。」沈听棠没敢点开语音——语音里若有她的真声,会比作精更难收。
她按清单把头像换回顾曼宁指定图,初见置顶仍是陆珩——复合营业第一天,像重启一台没关干净的机器。
陆珩私聊:【群里的,你发的?】
【顾曼宁模板。】
【嗯。下回用你自己的字。】
她愣:【……什么字。】
【你想说的。】
她打「谢谢」,删掉,打「嗯」,删掉,最后回:【好。】
阮糖问:「复合了?」
「……营业。」
「营业你笑什么。」
沈听棠摸脸,才发现嘴角还挂着——「要」字留下的。她收住,像收一份不该存在的尾款。
陆珩又发:【小宴第六页,我发你。】
她:【……嗯。】
【嗯。睡。】
而「要」字还挂在语音里,像一颗没拆的雷——她不知道拆的人是谁,只知道雷已经埋进地里,迟早要响。复合是营业,营业里混进一句真「要」,像糖里藏针,甜和疼一起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