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的第三十六个小时,沈听棠终于敢点开昨夜那条消息。
【等我。】
没有问号,没有解释,没有转账,没有「别骗我」。
等我。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像看一份新的协议——条款只有一条,违约后果不明。
她回:【等什么。】
已读。未回。
又过一小时:【等多久。】
已读。未回。
阮糖说:「你别刷了,像等快递。」
「……比快递重。」
「多重?」
沈听棠没答。她称不出来。五万定金、十五万尾款、五百万违约金、四十七页纸、三个月聊天——加在一起,也没有两个字重。
白天她按顾曼宁要求「装死」:不发朋友圈,不更新连载,不在初见里主动开口。读者在评论区问停更,她用小号回「太太休息」。装得像个真的失恋画手——如果失恋的人还需要照着剧本装的话。
傍晚,顾曼宁查岗,要聊天记录截图。沈听棠删了【等我】之前的试探,只留「装死」期间的空白和那条酒庄盗图朋友圈。
顾曼宁:「很好。保持。」
保持。怎么保持。心里已经乱了。
夜里十一点,陆珩再上线。
【沈听棠。】
全名。像许多次那样,直直叫出来。
她秒回:【在。】
【第三页那句,再说一遍。】
她手指僵住:【……哪句。】
【你知道。】
顾曼宁说过,不许主动联系。可这是他先找。
她打字:【我不爱你了。】
复制剧本,冷,硬。
陆珩:【不是这句。】
【那哪句。】
【手滑那句。】
她呼吸停了一拍:【你的……】
发出去,省略号像一颗心跳。
对面沉默三十秒——像那天正式分手时的五分钟,缩短,却更烫。
然后:
【嗯。】
【等我。】
第二次。仍是两个字。
沈听棠眼眶热:【你要我等什么。】
【等我处理完。】
【处理什么。】
【处理顾曼宁。】
【还有呢。】
【处理剧本。】
她愣:【剧本已经演完了。】
【嗯。演完了。】
【那还要等什么。】
陆珩:【等你不演。】
三个字,比四十七页纸都厚。
沈听棠盯着屏幕,忽然按了语音——没按顾曼宁的脚本,按自己的:
「……我怎么办。」
声音哑,软,不像顾曼宁。
语音发出去,像裸奔。
陆珩回语音,很短,很低:
「别拉黑。别删我。别听她的。」
三条禁止。像三条绳,把她从剧本里拽回来一点。
她哑声:「……她让我装死。」
「嗯。」
「删除界面……我进了,没按确定。」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停了一秒:「因为我在等真人。」
沈听棠眼泪掉下来,砸在屏幕上。
顾曼宁的剧本里还有一条:【拉黑删除·预演截图】。她昨晚进了黑名单界面,没按确定——截图发了,人还在。
陆珩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今晚别拉黑。敢拉黑,我飞江城。」
她破涕为笑,又哭:「……你威胁我。」
「嗯。」
「那我怎么办。」
「等我。」
第三次。
像盖章。
她擦眼泪,打字:【好。】
【嗯。】
【等你多久都行吗。】
很久:【别太久。】
像情话,又像命令。
她应:【嗯。】
通话结束。初见里最后一条挂着【等我】。
她没拉黑。顾曼宁若知道,会疯;陆珩若知道,会飞来。
她夹在中间,第一次明确选了后者。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疯的事——
她长按对话框,选中三个月的记录,点删除。
【确定删除聊天记录?】
确定。
一片空白。转账、语音、「别踩水」、「加蛋」、「乖」——全没了。
像亲手烧掉一本书。
她盯着空白的初见界面,忽然喘不上气。不是后悔。是空。
空得太狠,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雨棚还在滴。
阮糖问:「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