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了。」
「删什么?」
「对话。」
阮糖愣住:「你疯了?」
「没疯。」沈听棠说,「演完了。留着像尸体。」
她回到桌前,长按初见图标,卸载。
【确定删除应用?】
确定。
屏幕空了一格。像拔掉一颗牙。
她坐了三分钟。三分钟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雨棚滴水,听见楼上电视换台。护腕勒着腕骨,她没摘——手别抖,可心里抖得厉害。
然后她打开应用商店,搜索「初见」,重新下载。
安装。登录。顾曼宁的账号还在,像没离开过。
对话框是空的。陆珩还在好友列表里。头像亮着。
拉黑未遂——她刚才卸载的时候,想过拉黑,想过彻底断,想过按顾曼宁说的做全套。
可她没点。
她甚至把 APP 装回来了。
陆珩发来一条,像一直在等:
【等我。】
第四次。
沈听棠看着那两个字,护腕勒腕,手别抖。
心还在抖。
等什么——她不知道。多久——她不知道。以什么身份等——她也不知道。
可她知道,等的不是尾款,不是名分,不是顾曼宁的下一条 KPI。
等的是那个说「因为我在等真人」的人。
窗外城中村夜雨,檐水滴滴答答,像跳闸那晚的计时器。
她回了一个字:【嗯。】
没有别的话。装死剧本里,这一句也算犯规。
但她想犯规一次。
屏幕暗下去之前,陆珩又回:【乖。】
一个字。比转账烫。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眼。
剧本已经收幕。真正的戏,似乎才刚开始。
而「等我」还挂在初见里,像一盏没关的灯——不知道照亮的是谁的路,但她忽然愿意站在灯下,等一会儿。
装死第三十六小时,她收到林薇短信:【顾小姐让你保持静默。任何主动联系视为违约。】
沈听棠看完,删短信,像删一条多余的台词。
白天她试着勾了一格连载——手稳,线却歪。男主的眼睛画成陆珩的冷淡,她撤销,整格留白。
阮糖问:「你等他还是等尾款?」
「……等一个答案。」
「答案来了怎么办?」
沈听棠看着卸载又装回的初见图标:「不知道。可能继续演,可能不演了。」
「不演赔五百万。」
「……嗯。」
又是嗯。她苦笑。
夜里对话删了又装回,她盯着空白的聊天框,像新本子第一页。第一页该写什么,教科书没教,顾曼宁的剧本也没教。
陆珩第四条【等我】后面,她回【嗯】,又回【乖】——不对,是收到【乖】。
她抱着手机,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又哭。
等什么——仍不知道。
但她第一次确定:等的不是顾曼宁的名分,不是尾款到账的短信,是那个人说「等真人」时,声音里那一点低哑。
窗外雨停了一瞬,檐水还滴。她护腕勒腕,手别抖。
心可以抖。心抖了,才像活着。
剧本收幕了。下一幕,得有人推门进来——她愿意等那一推。
装死第三十七小时,顾曼宁电话催尾款流程,语气难得平:「陆珩没找你吧?」
「没有。」第二次谎。谎得熟练,她恨自己。
「行。名分线我这边推进。你别掉链子。」
挂断。她看着初见空白的聊天框,和好友列表里亮着的陆珩头像——删记录、卸 APP、装回来,人还在。像命运不允许她真删。
她试着对空对话框发:【在吗。】
又删掉。太像开始,不像等待。
最后她只留【嗯】和【乖】两条在屏幕里——一条是她回的,一条是他回的。像对称,像契约。
夜雨又下,檐水滴滴答答。她画了一格连载,男主终于有嘴型,台词很小:「等我。」
不是陆珩。是她自己的男主。她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又哭。
读者会以为是剧情。只有她知道,这是盗来的真心。
护腕勒腕,手别抖。她保存,上传草稿,不发布——像把「等我」藏进另一个世界。
初见里,陆珩第四条【等我】还挂着。她回【嗯】,收到【乖】。
够了。这两字够她撑过装死的最后一夜。
等什么——仍不完全知道。但她愿意等。这一次,不是顾曼宁的剧本,是她自己点的发送键。
装死第三十八小时,陆珩没再发新字。只有【等我】和【乖】挂在空白对话里,像两枚钉子,把她钉在原地。
她删聊天记录,卸 APP,装回来——三遍。第三遍时阮糖骂她有病,她说:「我在练假删。」
「你练的是真舍不得。」
沈听棠没反驳。
夜里,她终于睡两小时,梦见初见图标变成护腕,绣字是「等我」。醒来她摸手腕,只有「手别抖」。
够了。一个提醒她稳,一个提醒她等。
顾曼宁若来查岗,她准备好截图——空白对话,酒庄朋友圈,黑名单预演图。证据齐全,心不齐。
心不齐也没关系。心碎在「等我」之后,也在她愿意等的那一秒。
她睁眼,天将亮,鸡鸣廉价,真实。
像很多天以前一样。可这一次,她知道天亮之后不是排练,是等一个人把剧本撕了。
她起床洗脸,护腕湿透,晾干,再戴。循环像仪式。
阮糖问:「你还装到什么时候?」
「……等他处理完。」
「处理什么?」
「顾曼宁。剧本。还有我。」
阮糖愣住,然后竖拇指:「你终于肯认『我』了。」
沈听棠耳根热。认我,比认演更难。
她打开初见,空白对话,【等我】亮着。她回【嗯】,收到【乖】——像循环,像承诺,像终于有人把灯留给她。
等什么,仍不完全清楚。但她知道,等的不是尾款到账短信那一声叮。
她扣上手机,去煮面,加蛋。日常继续。等的人,也在日常里继续。
这就够了。暂时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