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执行后的第十二个小时,顾曼宁的视频监场准时打来。
伦敦背景,天还没亮,她眼底有青:「截图我全收到了。亲友群、朋友圈、删除界面、第三页、从没爱过——全齐。像真分。」
沈听棠坐在地毯上,裙子换回了旧 T 恤,像卸甲:「……嗯。」
「陆珩那边没动静?」
「没。」
「好。」顾曼宁笑,「就要没动静。长辈那边我递了材料,名分线继续走。你这三天的任务:装死。别主动联系他。」
装死。像真死了。
「尾款呢。」沈听棠问。
「流程走完,十五万下周转。你先别催。」顾曼宁顿了顿,「你昨晚声音抖了。下次稳一点。」
下次。还有下次。
视频挂断。阮糖递粥:「喝一点。」
沈听棠摇头,只看手机——初见里,陆珩头像灰着,最后一条仍是昨晚【今晚别回我】。
她遵守了。一整夜没回,一整早没回。按剧本,这是「甩人后的冷淡」。可只有她知道,冷淡下面,是空。
中午,顾曼宁又查岗,要她发「顾曼宁式」朋友圈——酒庄外景,盗图,精修。
她发了。陆珩没点赞。评论区有读者小号问「太太还好吗」,她没回——那是漫塘的读者,不是初见的陆珩。
下午三点,顾曼宁第三次视频:「装得像一点。别一副被甩的丧样。你是甩人的那个。」
沈听棠抬眼:「……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现在的脸,像被甩的是你自己。」
被戳穿。沈听棠闭嘴。
顾曼宁冷声:「陆珩如果找你,按脚本回冷淡。不许心软。」
「……他还没找。」
「会找的。」顾曼宁说,「男人都这样。你等着。」
监场。像监考。像看守。像把她钉在「已分手」的椅子上,不许动。
沈听棠觉得自己在窒息——不是喘不过气,是每一口空气里都带着剧本的纸味。她打开窗,雨棚滴水,风进来,潮,仍闷。
她背第六十一页「装死」话术,背到【别再来找我】,嗓子发干。护腕勒着,她没松——松了手会抖,抖了就像心虚。
等到傍晚六点,陆珩头像亮了。
沈听棠心脏猛跳。顾曼宁恰好不在线——时差,伦敦夜里。
她独自面对对话框。
陆珩:【演完了?】
她手抖,回:【嗯。】
【像吗。】
【顾曼宁说像。】
【我问你。】
沈听棠闭了闭眼:【像。】
【哪句最像。】
她盯着屏幕,打:【我从没爱过你。】
发送完像自扇耳光。
很久,他回:【嗯。】
又一条:【等我。】
两个字。没有句号,却比任何剧本都硬。
沈听棠愣住:【等什么。】
已读。未回。
她等到七点,等到八点,等到阮糖催她吃饭。粥凉了,她没动。
未回。
按剧本,她该装死,该冷淡,该不回。可「等我」挂在屏幕上,像一枚钩子,钩住她所有假装。她想起刀口预演里他说【手别抖】,想起排练里他说【不像你】——那些话现在全挤在「等我」后面,挤得她喘不过气。
顾曼宁的消息在这时弹进来:【他找你了?】
沈听棠看着对话框里那两个字——等我——像被人从水底捞起来,又按回去。
她撒谎:【没有。】
谎话又加一层。她忽然觉得自己在演两套戏:一套给顾曼宁看,一套给自己看,而陆珩坐在第三排,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夜里十一点,她打开初见设置,翻到「加入黑名单」——顾曼宁下午又发了一遍流程:【装死期间,预演拉黑截图,发我。】
拉黑预演。假拉黑。像第六十页的删好友,再来一遍。
她点进陆珩主页,指尖悬在「加入黑名单」上。
停十秒。
没按。
截图。发顾曼宁。
顾曼宁秒回:【很好。别真拉。】
沈听棠退出设置,手心全是汗。她盯着「黑名单」三个字,忽然想——若刚才手滑,是不是就真拉黑了?顾曼宁要的是截图,世界要的是像真分,只有她知道,她差一点把唯一一条退路也截图存档。
初见里,陆珩最后一条仍是【等我。】
她盯着,护腕勒得腕骨发疼。
监场还在继续。她已经被监到看不见出口。
而她按剧本不回的那条「等我」,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爆的时候,等来的是谁。
她关屏,把脸埋进膝盖。阮糖叹气,递来热粥:「喝。你不喝,明天没力气装死。」
沈听棠接碗,喝一口,烫,像吞回一句差点发出去的【我也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