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死第二天清晨,顾曼宁第四次视频:「昨晚他找你没?」
「没有。」谎话已经顺口,像背第三页。
「好。继续保持。」顾曼宁顿了顿,「拉黑截图我收到了。别真拉。尾款在走流程。」
十五万。够活。不够心。
沈听棠「嗯」了一声,挂断后盯着【等我】——仍没回。按剧本,这是对的;按心,这是凌迟。
她出门倒垃圾,楼道橘猫蹭她,她蹲下来摸,忽然想哭。猫不知道她演了什么,猫只知道她手凉。
午后,漫塘编辑问恢复更新时间。她回「下周」。读者骂她鸽,她用小号道歉。道歉是真的,停更也是真的,动心……她不敢写进公告。
傍晚五点五十九,她几乎以为今天也不会回。六点整,陆珩头像亮了一秒,又灰——像路过,像试探。
六点半,【等我。】又来一次。不是新消息,是她反复点开同一条,把两个字看出重影。
她仍没回。顾曼宁的监场在脑子里,比视频还严。
夜里,她做拉黑预演第二遍——指尖悬在黑名单上,停十秒,截图,退出。手汗把屏幕糊了一层。
她擦屏,看见自己的脸:眼下青,唇白,像被甩的那个。
顾曼宁要她演甩人的。她演砸了脸,演对了流程。
窒息的不是拉黑键,是「等我」后面的空白——她填不上,也不敢填。
她关屏,把护腕勒紧,对自己说:手别抖。
抖了,就输了;不抖,也像输。
而监场还在继续,像一场没有终点的排练。
装死第二天夜里,她梦见顾曼宁坐在初见对话框里,一个字一个字数她有没有回消息。醒来发现顾曼宁真在发消息:【他若再发,截图给我。不许回。】
她盯着【等我】,截图,发顾曼宁——证明自己没回。证明本身,像另一种背叛。
陆珩那边,已读不回持续。她不知道他是忙,还是故意让她尝沉默的滋味——她昨晚让他尝过五分钟,今天他还她三十小时。
公平。残酷地公平。
她喂猫,画画,画一格又删一格。男主下颌的阴影像陆珩,她不敢留。
护腕勒着,阮糖说:「你再勒要淤血了。」
「淤血好看。」沈听棠轻声说,「比心虚好看。」
阮糖骂她神经病,去睡。
她独自对着【等我】,忽然打字:【好。】
发送。
三秒,撤回。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捂住嘴,像捂住一声尖叫。险发。又是险发。
这一次,撤回的是「好」,不是「你的」。
可她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输了——输给两个字,输给装死剧本,输给那个说「等我」的人。
装死第三日清晨,她收到尾款预审通知短信,数字十五万,像安慰,也像封口费。
她看完,删短信。钱能还清贷款,还不清心。
顾曼宁视频:「他若发【等我】,你别回。回了就前功尽弃。」
沈听棠点头。点头时,初见里【等我】正亮着——像笑话。
她没回。忍到指甲掐进掌心。
午后拉黑预演第三遍,她手不抖了——抖够了,麻了。
监场像无期徒刑,顾曼宁是狱卒,陆珩是窗外一声敲,她是中间那个人。
窒息,但她还活着。活着,就还能等。
等字没说出口,护腕上的「手别抖」替她说了一半:别抖,别逃,别删。
另一半,挂在陆珩对话框里:等我。
监场第三日,顾曼宁说要加「复合预演」备份——沈听棠心里一沉:演完分手,还要演复合?
「名分需要。」顾曼宁淡淡道,「你先装死。复合再说。」
她点头,像木偶。
木偶夜里看【等我】,忽然觉得字符串后面藏着一个人,不是顾曼宁,不是剧本,是陆珩本人。
她仍不回。回了的代价,她付不起;不回的代价,她正在付。
窒息,但还在呼吸。呼吸就还能等。
护腕勒腕,手别抖。等我。两字如灯。
监场第四日,林薇短信:【顾小姐让你保持静默至下周。违约后果你清楚。】
五百万。三个字,比【等我】更重。她看完,删短信,像删威胁,也像删提醒。
提醒她:等的代价,可能是赔。
赔也等。她被自己吓住——什么时候,她变成敢赔的人了。
也许是【你的】写进草稿那天。也许是【从没爱过】出口那天。也许是【等我】亮着却不回的那天。
窒息仍在。可灯还亮着。
她不回,不是不爱,是不敢爱得太响,惊动顾曼宁的耳朵。
耳朵很多。伦敦一只,江城一只,初见里还有一只看不见的。
她只能小声等。小声,也是等。
窗外铁轮碾过,远,钝。她关窗,护腕勒紧,对着【等我】说了一声:【嗯。】
无人听见。初见里,已读不回仍悬着——像监场最后一道门,门后是她自己。
她关屏,去睡。睡不着,也闭眼。闭眼,就算对【等我】的回应——我在,我没跑,我只是在演装死。
监场还在继续。下一声鸡鸣,顾曼宁还会来。她会点头,说嗯,说知道,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