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谁吗。」
语音那头呼吸轻了一瞬,像被问到了刀口之外。
顾曼宁静音解除,尖声插进来:「沈听棠!别问!」
陆珩声音压下去,平,稳:「够了。今晚到这。」
通话断。
像有人把刀口剪了,留一截刃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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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曼宁暴怒与狂喜交加:「第三页补上了!从没爱过也念了!截图齐了!草稿他看了!删除界面两遍了!三天后正式执行,一个字都不许改!」
沈听棠摘耳机,耳朵嗡。视频窗口里顾曼宁还在兴奋地说「三天后」,嘴型快,她听不清,只看见屏幕反光里自己一张灰脸。
阮糖问:「怎么样?」
「……我说完了。」
「哪句?」
「我不爱你了。还有从没爱过。」
阮糖沉默两秒:「他呢?」
「他说,嗯,我听着。」
「就这句?」
「就这句。」沈听棠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他还说,因为知道我在演。」
「那他还挺诚实。」
「诚实得让我更心虚。」沈听棠说,「他配合得太好了。像……像不是在配合顾曼宁,是在配合我。」
手机震。陆珩私聊。
【刀口,你说完了。】
【嗯。】
【疼吗。】
两个字,不在任何剧本里。
沈听棠眼眶一下子热了:【……疼。】
【嗯。】
【那你呢。】
【我也听着。】
不是「我听着」。是「我也听着」。多一个「也」,像把疼分了一半。
她回:【正式那天,你还配合吗。】
【你问的是哪一天。】
【三天后。顾曼宁定的分手日。】
很久:【那一天,你演你的。我看我的。】
沈听棠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
消息又断在半路。
她等五分钟,没有下文。
顾曼宁消息进来,把话题砸碎:【正式分手日:大后天晚上八点。亲友群截图、朋友圈、删除界面、第三页、从没爱过,全部执行。陆珩已确认。你别给我掉链子。】
大后天。正式分手。
沈听棠把日历翻出来,在那一格画圈——红笔,深,像伤口。
她又看陆珩对话框,最后一条仍是未完的【意思是——】
顾曼宁说,他 **已确认**,会配合演完刀口。
陆珩说,那一天,**他看他的**——不像配合,像在等另一场戏。
她夹在中间,忽然分不清:三天后要分的,到底是「顾曼宁和陆珩」,还是「沈听棠和陆珩」。
而「我从没爱过你」已经说出口一次——预演里。
正式那天,再说一遍,还会是演吗。
她不敢想。护腕勒紧,手别抖。
抖的是心。
夜里她躺回床上,把日历上那一格拍了照,发顾曼宁确认。顾曼宁回:【收到。三天后八点,别迟到。】
她没回陆珩那条未完的【意思是——】。有些句子,断着比说完安全。
可她知道,三天后他若真的「看他自己的」,那她演完的每一句「从没爱过」,都会变成另一场戏的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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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日倒计时第一天,沈听棠在楼下喂猫。橘猫蹭她裤脚,毛湿,雨味。她蹲下来摸,忽然想——要是陆珩看见,会不会又说「像你会干的」?
她甩甩头,把猫粮倒满,上楼继续背刀口段。
顾曼宁发来提醒:【今晚第二遍若再卡壳,尾款减半。】
她回【嗯】,想起阮糖说「嗯是陆珩的词」。可乙方没有自己的词,乙方只有确认收到。
整个下午,她都在练「我从没爱过你」——六个字,比「我不爱你了」更绝,像把假分做成铁案。练到第六遍,她忽然干呕,不是胃,是嗓子。
阮糖递水:「你别练了。」
「……要练。」
「你再练,明天不用演,直接真分了。」
沈听棠捧着水杯,没喝。她知道阮糖在夸张,可夸张里有一点真——有些词,练多了,会从纸面走到舌头上,再从舌头走到心里。
夜里十点前,她收到陆珩一条:【今晚别勉强。】
她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在勉强。】
【嗯。】
【……第三十七页那种勉强?】
【刀口那种。】
她盯着屏幕,眼眶热:【那你今晚还听吗。】
【听。】
少字,更硬。像承诺。
她忽然不那么怕了——怕的还是顾曼宁的尾款,不是陆珩的「嗯。我听着。」
可怕归怕,十点整,她还是穿上裙子,接通语音,把刀口又演了一遍。
演完,顾曼宁说三天后八点。陆珩说那一天他「看他自己的」。
她夹在两句之间,像夹在两面镜子中间,哪边都是自己的脸,哪边都不完整。
挂断后,她独自坐在空房间,裙子还没换,妆还在,像戏服脱到一半。阮糖问要不要录复盘视频,她摇头:「复盘什么,复盘我怎么把『从没爱过』说得像真的?」
「那你像吗?」
「……像。像得我想死。」
阮糖沉默,去煮面,加蛋——习惯成自然。沈听棠没吃。她只盯着陆珩对话框里未完的【意思是——】,像盯着一道没解的题。
顾曼宁说分手日锁定。陆珩说那一天他看他自己的。她忽然想,也许「看他自己的」意思不是配合,是拆台——拆顾曼宁的台,也拆她的。
护腕勒紧。手别抖。心已经抖了,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