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日倒计时第二天,沈听棠手滑了。
不是删好友那种滑——是发消息。
那天她本该背第六十一页收尾,顾曼宁却临时加任务:【初见发一条日常,维持顾曼宁人设。冷淡。不许甜。】
她打开初见,对话框里还挂着三天前刀口预演的记录,冷句堆叠,像一摞未干的漆。上头还挂着陆珩私聊:【那一天,你演你的。我看我的。】——未完的【意思是——】像半截桥,她没敢再问。
陆珩头像亮着。她打字,本要写:【在忙。别烦。】
剧本里的顾曼宁式敷衍。
指尖却一错,粘贴栏里跳出另一条——她昨夜写在备忘录里的,没打算发:
【你的……】
就两个字加一个省略号。没主语,没谓语,像被掐断的呼吸。后面本该接什么,她自己都不敢想——你的什么?你的词?你的版本?你的陆先生?
她瞳孔一缩,疯狂删字,可拇指已经按上发送。
消息出去前一瞬,她改按撤回——
初见提示:【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两秒。足够陆珩看见预览,也足够她心脏停跳。
屏幕静了三秒。
陆珩:【手滑?】
沈听棠血液凉透:【……嗯。】
【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的。】
他把她撤回的两个字,原样打回来。
她手指抖:【发错了。】
【嗯。】
【真是发错。】
【那哪句是真的。】
问题像钩子,直接钩住喉咙。她答不上来,顾曼宁视频弹进来——查岗。
她秒切,顾曼宁背景机场:「发什么了?」
「……日常。在忙别烦。」
「截图。」
沈听棠截图——只有「在忙别烦」,撤回记录不显示内容。她发过去,手心全是汗。
顾曼宁扫一眼:「行。分手日前一天,别给我出幺蛾子。明天八点,亲友群、朋友圈、删除界面、第三页、从没爱过——全流程,一个字不许改。陆珩已确认。」
「……他确认什么?」
「确认配合。」顾曼宁冷笑,「你也确认。尾款还想不想要?」
挂断。她切回初见,陆珩对话框顶还挂着「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打字:【顾曼宁查岗。刚才……手滑。】
【嗯。】
【你别问哪句是真的。】
很久:【我不问。】
【那你撤回前为什么写那句。】
沈听棠盯着屏幕,诚实得可怜:【因为预演里说了。说完了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像真的。】
发送完她把脸埋进枕头。阮糖问:「你又怎么了?」
「差点发出去。」
「……发啊。」
「发什么?」
「你的什么啊。」阮糖说,「你备忘录里那半句,我昨晚偷看见一眼。」
沈听棠耳根发热:「……你偷看。」
「我关心你。」阮糖叹气,「陆珩呢?他看见了吧。」
沈听棠没答。她把备忘录里那行【你的……】删掉,又撤销删除,最后锁进加密笔记。删了像心虚,留着像罪证。
午后她背第六十一页,背到嗓子冒烟。护腕勒得腕骨疼,她没松——顾曼宁说分手日要稳,手抖会被听出来。她对着镜子练「从没爱过」,练到嘴唇木,练到分不清是在念词还是在诅咒自己。
手机震,陆珩又一条:
【明天晚上八点。我记得。】
不是问句。是提醒——提醒她,正式分手还在日程上。
她回:【嗯。】
【手滑的事,算你欠我一句真的。】
她愣住。
【明天演完,还我。】
像把撤回的消息,改成债。
她想说【我不会演】,想说【我欠不起】,想说【你的什么我不知道】——每一句都像真的,每一句都不能发。
顾曼宁紧接着发来最终确认,标题红得刺眼:【正式分手:明晚八点。全流程执行。再手滑,尾款清零。】
正式分手日,定了。锁死。
沈听棠把日历上那一格又描深一遍,红圈像血痂。她数了数距离——不到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里,她还要吃饭、睡觉、假装顾曼宁、在初见里把一个人推下悬崖,然后截图证明推过了。
她看着陆珩那句【算你欠我一句真的】,和顾曼宁那句【尾款清零】,夹在两条线中间。
傍晚,连载读者在评论区问:「太太停更是不是生病了?」她没回。生病的是别的东西——比如良心,比如心动,比如那点不该在备忘录里长出省略号的半句话。
护腕勒紧。手别抖。
明天,她要把「我从没爱过你」再说一遍——在不是预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