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口预演第二遍,顾曼宁说,不许再删任何一个字。
「第三页。」她在视频里点屏幕,「『我不爱你了』。昨晚你滑过去,今晚补回来。补不回来,尾款减半。」
沈听棠握着剧本,第三页纸边被汗浸软:「……他批注过这页。」
「他批他的。」顾曼宁说,「你演你的。十点,全本刀口,从第五十四页念到第六十一页。我监场,陆珩在线,亲友群截图模板我发你,朋友圈先用草稿,别真发——但草稿要给他看。」
规矩一条比一条细,像绳。
阮糖帮她把亲友群截图模板打印出来——顾家长辈群,头像一排排,中间空位等着塞「我们结束了」。
「这也要演?」阮糖问。
「……截图给长辈看。」沈听棠重复顾曼宁的原话,自己都觉得荒唐。
「陆珩知道?」
「顾曼宁说打过招呼。」
「打过招呼的事,」阮糖说,「一般都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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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沈听棠把刀口增补又打印了一份,装订,和原剧本并排放在桌上。纸缘割手,她没贴创可贴——疼一点好,疼能让她记住哪些是词,哪些是肉。
顾曼宁发来亲友群话术模板,附带一句:【今晚第二遍。不许笑场。不许删词。陆珩若插话,你别接。】
沈听棠回:【嗯。】
她想起昨晚陆珩在预演里说「因为知道你在演」。知道在演,还配合——细想起来,毛骨悚然。像一个人站在雨里,任你把伞捅破,还说「嗯,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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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沈听棠没画连载。数位板盖着,一整日都在背第五十四到第六十一页,背到刀口增补里那句「我从没爱过你」时,嘴唇会自己发苦。
那是第三页之外的加刀——顾曼宁新写的,比「我不爱你了」更绝,像把退路也堵死。
午后初见震。
陆珩:【今晚全本?】
【嗯。第三页也要。还有从没爱过那句。】
【嗯。】
【你不拦了?】
【拦什么。】
【我从没爱过你。】
她打出这六个字,像把刀递过去。
他回:【你念你的。】
四个字,和之前「你背你的」一样。划界,又像纵容。
她打字:【你会配合到什么程度。】
这次等了很久:【配合到你不需要真的伤害自己。】
沈听棠盯着「伤害自己」——羞辱段、删好友段,原来在他眼里,伤的不是他,是她。
她回:【那第三页呢。】
【第三页,你可以念。也可以不念。】
【顾曼宁要念。】
【嗯。】
【那你呢。】
【我听。】
少了一个「着」。从「我听着」到「我听」。像承诺收短,却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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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语音接入。
顾曼宁视频静音,亲友群截图模板摊在沈听棠膝上,像一张假奖状。
「开始。」顾曼宁打字。
沈听棠开口,声音冷:「陆珩。刀口预演。第二遍。」
对面:「嗯。」
第五十六页,当众羞辱——她念完「高攀不起」,语音那头沉默三秒,然后:「嗯。继续。」
没有反驳,没有冷脸,没有「你说什么」。
配合得像……像排练过。像昨晚。像每一次。
太配合了。配合得让人毛骨悚然——像他知道每一句台词,像他在等她把刀全部递完。
第五十八页,朋友圈草稿——她先把文案贴进初见对话框:【各自安好。】
陆珩:【嗯。】
第六十页,删除界面——她再次点进设置,弹窗跳出,截图,发顾曼宁,发陆珩。
【确定删除好友?】
陆珩私聊:【嗯。】
又跟:【别按。】
两个字,和昨晚一样。
她退出来。手指离开确定键,像逃过一劫。
然后,第三页。
顾曼宁在视频里打字,字体巨大:〖现在!我不爱你了!〗
沈听棠闭了闭眼。
「……陆珩。」她声音低,「我——」
停了一拍。语音那头没有催。
「我不爱你了。」
五个字,完整出口。
像吐出一口血,甜的,腥的,假的,真的,全混在一起。
语音里安静。
她以为他会挂,或者回「知道了」,或者回「别骗我」。
没有。
很久以后,陆珩说:「嗯。」
「我听着。」
又是这三个字。
第二遍了。第三遍了。从排练到刀口,从删词到补词——他像只会这一句,却用这一句把她的所有假分都接住。
沈听棠喉咙发紧,继续念刀口增补:「……我从没爱过你。」
六个字,更冷,更硬。
语音那头呼吸轻了一瞬,然后,还是:「嗯。」
「我听着。」
第四遍了。
细思恐极——他像在配合剧本,配合顾曼宁,配合每一个羞辱的节拍;可配合得太稳,稳得像不是在演分手,是在等她演完。
沈听棠声音发颤:「……你为什么不生气。」
这句话不在剧本里。顾曼宁在视频里疯狂摇头,示意她别加戏。
陆珩却答了:「因为知道你在演。」
沈听棠血液凉了又热:「那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