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曼宁的视频电话在凌晨一点打来，沈听棠以为城中村失火了——其实是顾曼宁失火。

「你删词？」顾曼宁声音尖，背景伦敦酒店，「沈听棠，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演？」

沈听棠从床上坐起，头发乱，护腕还戴着：「……预演没演完。陆珩说够了。」

「陆珩说够了，我说不够！」顾曼宁把文件甩进屏幕，「第五十四页到第六十一页，新增。天亮前背完。」

新文件标题：【修罗场·刀口增补·必演】

沈听棠点开，眼皮跳了一下。

第五十四页：当众羞辱——预演时在语音里提「你配不上我」，要求陆珩回应，不许哄。

第五十六页：亲友见证——截图发给顾家长辈群，文案：【我们结束了，别再来找我。】

第五十八页：朋友圈屏蔽教程——发一张顾曼宁精修侧脸，配文：【各自安好。】

第六十页，红字加粗：【初见·删除好友·预演截图留证。假删，真截图。听见没？】

沈听棠喉咙发干：「……删好友？」

「假删。」顾曼宁一字一顿，「点删除，截图，撤回操作——或者让他看见你进了删除界面。陆珩那边我打过招呼，他会配合。」

打过招呼。又是打过招呼。

「他配合，我配合，」顾曼宁冷笑，「就你不配合。你昨晚删『我不爱你了』，今天把刀口全给我补回来。」

「补回来……」沈听棠看着第六十页，「万一真删了呢。」

「你不会真删。」顾曼宁说，「你是乙方。五百万违约金写着，你删一个试试。」

五百万。像鞭子。

「天亮背完。明天晚上正式刀口预演。我监场。」顾曼宁挂断。

屏幕黑下去。阮糖敲门：「她又骂你了？」

「……加码了。」沈听棠把新页打印出来，打印机吱呀，像叹气，「要当众羞辱，还要删好友。」

阮糖扫一眼：「这词谁写的，缺德加缺德。」

「律师。」

「陆珩的律师？」

「嗯。」

「那他还配合你删好友？」阮糖啧，「这男的，到底站哪边？」

沈听棠没答。她想起昨晚陆珩那句：【我等你自己的版本。】

自己的版本，不包括删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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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沈听棠没睡实，背到第五十六页时，嗓子已经哑。

第五十六页最难的不是词，是羞辱——

【陆珩，你很好。但你不适合我。你这种人，我高攀不起。】

下一行小字批注：【停顿三秒。让他难堪。】

她对着镜子念，念到「高攀不起」，自己先恶心了。

阮糖旁听，这次笑不出来：「……你念这句的时候，像在骂你自己。」

沈听棠停住：「剧本写的是骂他的。」

「写的是骂『你这种人』。」阮糖说，「可你住城中村，他住 CBD。谁高攀谁，读者一眼明白。」

沈听棠被戳中，半晌没说话。

初见震。

【新剧本收到了？】

她回：【第六十一页。】

【嗯。】

【第六十页，删好友，你也知道？】

【知道。】

【你会配合？】

这次回得慢：【你点，我配合。】

四个字，像把刀递到她手里，说：你砍，我不躲。

沈听棠打字：【那第五十六页呢。】

【你背你的。】

【你也背？】

【我看。】

又是看。从「我看着」到「我看」。他像坐在观众席，看她把自己片一片片演给别人看。

她回：【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羞辱那段。】

很久：【那段不像你写的。】

不像她写的——像顾曼宁写的。像律师写的。像四十七页外加八页写出来的。

她闭了闭眼，继续背第五十八页朋友圈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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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顾曼宁视频抽查。

「当众羞辱，念。」

沈听棠穿回那条借来的裙子，站直，念：「陆珩，你很好。但你不适合我。你这种人，我高攀不起。」

顾曼宁点头：「脸对了。再冷一点。像看一件买不起的东西。」

买不起的东西。

沈听棠指尖凉：「……念完了。」

「删好友段，演示。」顾曼宁说，「我数三秒，你进初见设置，点删除，截图，发我。」

沈听棠打开初见，指尖悬在「删除好友」上——陆珩的头像，备注「陆珩」，聊天记录从三个月前堆到现在，转账、语音、「别骗我」、「只跟你聊」。

她手指发抖。

「一。」顾曼宁数。

「二。」

「三——」

她点下去。

系统弹窗：【确定删除好友？】

她截图。手指停住，没有点确定。

顾曼宁在视频里：「很好。把截图发我。确定键别按。」

沈听棠发过去。顾曼宁保存：「正式预演就这么做。让他看见弹窗，别真删。」

她退出设置，初见界面恢复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秒，她离「真删」有多近——近到像站在悬崖边，脚前半寸是空。

阮糖事后问：「你真敢点啊。」

「假删。」

「假删也是删。」阮糖说，「万一手滑呢。」

沈听棠没说话。她打开草稿箱，有一条没发出去的语音，昨晚练的：「陆珩……我们分手吧。」

她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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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顾曼宁发来最后通牒——

【刀口预演，今晚十点。全程语音。我静音听。不许删词。第六十页必须做。第五十六页必须念完。再删词，尾款别想要。】

尾款。十五万。够她还清剩下贷款还有余，不够五百万，但够活。

沈听棠回：【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