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陆珩发：【今晚十点。刀口。第六十页会点删除界面。别真当分。】

他：【嗯。】

【你会生气吗。】

【不会。】

【那你会做什么。】

【看。】

一个字，和昨天一样。

她盯着那个字，忽然问：【你看的时候，是在看顾曼宁，还是看我。】

这次他回得很快：【看你说那句话的人。】

沈听棠心脏猛地一紧。

【那人是谁。】

【今晚见。】

三个字，把问题推到了十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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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分，她换上裙子，头发盘起，护腕塞进袖口。镜子里的人像顾曼宁，不像沈听棠。

顾曼宁视频接入，静音图标亮着，像一只闭上的眼。

初见，陆珩头像亮。

沈听棠深吸气，按下语音。

「陆珩。」她开口，声音冷，「预演开始。」

对面：「嗯。」

她按第五十六页念，一字不落：「你很好。但你不适合我。你这种人，我高攀不起。」

语音那头安静。三秒。五秒。

她以为他会挂，或者回「知道了」，或者回「别演了」。

他没有。

「嗯。」他说，「继续。」

像昨晚一样。像把刀口也接住了。

顾曼宁在视频里疯狂点头，示意她往下。

第五十八页，朋友圈文案她念不出来——那是文字，不是语音。她改成：「……我会发各自安好。你会看见。」

陆珩：「嗯。」

第六十页。

沈听棠声音低了一度：「接下来，按剧本，我要进删除界面。」

「嗯。」

「你……别挂。」

「不挂。」

她切出语音，打开初见设置，手指点到「删除好友」。

弹窗跳出来。

【确定删除好友？】

她截图，发顾曼宁。

然后——剧本要求——她需要让陆珩「看见」。

她发一张截屏给陆珩私聊：【像这样吗。】

陆珩秒回：【嗯。】

又跟一条：【手别抖。】

不是剧本里的词。是她护腕上的字。

沈听棠盯着屏幕，眼眶一热，差点按错。

她退出来，没有点确定。

重新接入语音，顾曼宁静音里看不见她表情，只能听见她呼吸有点乱。

「……预演结束。」她说。

陆珩停了两秒：「嗯。」

「我听着。」

又是这三个字。昨晚是排练，今晚是刀口。他像把同一句话，说两遍，说给她听——你删界面也好，你羞辱也好，我都在。

通话断。

顾曼宁解除静音，声音发颤，不是怒，是狂喜：「对，就这样！明天把正式分手日定下来——三天后执行。你准备好真删界面、真发朋友圈、真念完第五十六页。」

沈听棠握着手机：「……真删界面？」

「假删！截图！」顾曼宁说，「但界面要真进。陆珩那边说他会配合，你别给我掉链子。」

沈听棠「嗯」了一声。

视频挂断。她瘫坐在地毯上，裙子皱了，像脱了一层皮。

阮糖递水：「你还活着吗。」

「……活着。」

「他今晚又说『我听着』？」

「嗯。」

「那你呢。」阮糖蹲下来，「你听着自己的话，什么感觉？」

沈听棠沉默很久：「像……在骂自己。」

手机震。陆珩私聊。

【第五十六页，不是你。】

她回：【我知道。】

【第六十页，你也没按确定。】

【……没按。】

【嗯。】

停了一会儿：【正式那天，你会按吗。】

问题像针，直直扎进来。

删好友。假删。截图。留证。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

【顾曼宁要我做。】

【我问你。】

沈听棠闭了闭眼，打：【不会。】

发送键按下去，像按下一个承诺——不是对顾曼宁，是对他。

他回：【嗯。】

又跟：【三天后见。】

不是「分手见」。是「见」。

她看着「三天后见」，忽然明白——正式分手日已经定了，而刀口预演，还没完。

删除弹窗的截图还躺在相册里，【确定删除好友？】几个字像没关上的门。

正式那天，界面会进。确定键——按，还是不按？

她躺下去，护腕没摘。阮糖在隔壁剪视频，键盘声噼里啪啦，像另一场排练。沈听棠闭眼，脑子里却全是陆珩那句【看你说那句话的人】——那人是谁，她不敢答。答了，五十三页纸就白背了；不答，心又痒。

初见最后一条还挂着【三天后见】。不是「分手见」。她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顾曼宁第六十页红字：假删，真截图。像人生也可以假删——界面进了，人还在，只有证据留下。

窗外铁轮碾过，远，钝。她把手腕贴到枕头上，勒痕压出一道浅白，松开又泛红。手别抖。心可以抖，手不能——明天还要加码后的刀口第二遍，还要在镜子里再念一遍「高攀不起」。

而陆珩问【正式那天，你会按吗】，她回了【不会】。那算不算，她第一次在对顾曼宁撒谎之外，对陆珩说了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