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
四个字,像把手伸进她排练的空房间里,摸到了温度。
她打字:【听了觉得怎么样。】
发完就后悔——像递刀。
他很久没回。久到她以为不会回了,顾曼宁的视频邀请又弹进来——预演前最后的脸妆检查。
她接通。顾曼宁看她背景:「太素。换林薇寄的那条裙子,头发盘起来。」
「……预演也要换装?」
「你现在是顾曼宁。顾曼宁不会穿旧 T 恤排练。」
沈听棠去换。裙子还挂在墙上,像别人的皮。她穿上,镜子里的人陌生了一截。
顾曼宁满意:「脸对了。等会儿陆珩上线,你按剧本走。我静音监听,不许即兴。」
「不许什么?」
「不许即兴。」顾曼宁说,「尤其不许加第三页那句——除非我点头。」
第三页。我不爱你了。
沈听棠捏着手机:「他批注过第三页。」
顾曼宁眼神冷了一瞬:「他批他的,你演你的。你是乙方。」
预演时间定在九点。还有两小时。
她趁顾曼宁去倒咖啡,切回初见——陆珩终于回了。
【不像你。】
三个字。
她盯着,眼眶忽然热:【那是顾曼宁。】
【嗯。】
【像吗。】
【不像。】
【那像谁。】
这次回得很快:【像你在排练。】
不是夸奖。不是骂人。只是陈述——你在排练,我听得出来。
沈听棠坐在床沿,裙子勒肩,护腕藏在袖口里。她打字:【晚上还有正式预演。】
【我知道。】
【你会上线吗。】
【嗯。】
【那你配合我,还是配合她。】
屏幕空白了很久。顾曼宁在视频那头喊她补妆,她没动。
终于——
【配合你。】
沈听棠呼吸停了一拍。
【别背她的词。背你自己的。】
和凌晨一样的话。像把同一根刺,又按深了一次。
她回:【我没有自己的词。】
【有。】
【比如什么。】
【比如——】
消息断在那里。像语音录到一半删了。
她等了三分钟,没有下文。
顾曼宁敲视频框:「沈听棠!九点!」
她把手机扣下,最后看一眼那行没发完的【比如——】,像看一个没写完的句号。
窗外天黑了。城中村的灯一盏盏亮,廉价,真实。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里穿裙子的自己,又练了一遍第三十七页。
这一次,念到「我们分手吧」,嘴角没有抖。
可眼眶红了。
九点差十分,初见头像亮了。
陆珩上线。
顾曼宁在视频里压低声音:「开始。」
沈听棠深吸气,按下语音通话。
第一声出去,是冷的。
第二声,更冷。
第三声,她听见对面呼吸顿了一下——很轻,像被什么划到了。
然后他说:「嗯。」
「我听着。」
沈听棠本应按剧本说下一句——【别再来找我】——词在舌尖,冷,硬,像顾曼宁写的刀。
她停住了。
顾曼宁在视频里疯狂打字:〖继续!下一句!〗
陆珩没催。语音那头安静,像把整段沉默都留给她。
「……陆珩。」她开口,声音还是冷的,尾音却裂了缝,「我们……」
说不下去了。
不是词背不出。是第三页那句「我不爱你了」卡在喉咙,陆珩的批注卡在胸口,顾曼宁的监场卡在屏幕——三把锁,锁同一个人。
「嗯。」他又应了一声,低,稳,「你慢慢说。」
不是剧本里的台词。像把预演改成了另一场考试——考的不是顾曼宁,是她自己。
沈听棠闭了闭眼,护腕在袖口里勒腕骨。手别抖。
她深吸气,把下一字按剧本推出去:「……到此为止。」
四个字,没有「我不爱你了」。
顾曼宁视频里脸色铁青,静音解除一瞬:「你删词——」
陆珩在语音里打断,声音依旧平:「够了。今晚到这。」
通话断。
初见暗下去。顾曼宁的暴怒在视频里炸开,沈听棠摘耳机,像从深水里冒头。
阮糖问:「演完了?」
「……没演完。」
「那你怎么了?」
沈听棠看着黑掉的屏幕,轻声说:「他说,我听着。」
窗外有人收摊,铁轮碾地,远,钝。她忽然想——被听着,比被监视更可怕,也更烫。
手机又震。陆珩私聊,只有一句:
【第三页,你也没说。】
她回:【顾曼宁要我说。】
【嗯。】
【那你呢。】
这次等了很久:【我等你自己的版本。】
而顾曼宁的电话,已经在另一头响起来了——她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加码。
沈听棠既没有自己的版本,又好像已经有了。只是还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