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棠猛地抬头,看窗——帘死拉着,楼下空。可她还是觉得被看着。不是摄像头,是那种安静的、久的、早就看穿什么的看。
她回:【在背。】
【嗯。】
【别背了。】
【明天要排练。】
【我知道。】
停了一会儿,又一条:【睡。】
她盯着那个字,想起跳闸那晚语音里他说【乖。】,想起转账附言,想起那些不属于剧本的短句。胸口某处松了一下,又立刻绷回去——这些不是她的,是顾曼宁账号里的,是替聊的一部分。
她打字:【你先睡。】
【你先。】
推让几个来回,她败下阵,发:【好。】
【嗯。】
她该关屏了。顾曼宁规定十二点必须睡,否则第二天抽查扣分。可手指悬在电源键上,停了三秒,又停三秒。
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瞬,他忽然又发来一句:
【明天排练,别背她的词。】
和凌晨一样的话。像把同一根刺,按进不同的时间。
她没回。关屏。房间黑下去,护腕的印子还在腕上,勒痕加深,像一枚无声的章。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听雨棚滴。阮糖翻身,梦呓一句「别演了」,又睡沉。
演。背。删。留。
四十七页纸在枕边,厚度刚好顶到下巴。她轻声对自己说:「明天排练。」
不知道是说给顾曼宁,还是说给陆珩,还是说给那个还不敢有自己台词的沈听棠。
窗外天将亮,鸡鸣廉价,真实。她合上剧本,像合上一扇还没勇气推开的门。门缝底下,初见还亮过一瞬——她没再看。有些光,看久了会误以为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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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林薇发来快递签收提醒——一套更贵的裙子,附顾曼宁卡片:【排练用。别穿得像城中村。】
沈听棠把裙子挂在旧 T 恤旁边,像两个世界挤在同一根绳上。她试穿,镜子里的人更像顾曼宁,不像沈听棠。她脱下,换回旧衣,至少还能呼吸。
阮糖帮她把四十七页按顾曼宁标的「必演」折页,折得像手风琴。每一折都是一刀。阮糖边折边骂:「这哪是剧本,这是刑具组装说明书。」
「……嗯。」
「你别嗯了。」阮糖说,「嗯是陆珩的词,不是你的。」
沈听棠愣住,然后苦笑。是啊,【嗯】成了她这三个月最熟悉的字,熟悉到差点当成自己的。
中午,她煮面,加蛋——习惯成自然。手机震,以为是陆珩,却是顾曼宁:【下午两点视频抽查。第三页、第五页、刀口段。错一个字,排练推迟,你赔不起。】
两点整,她对着镜头念完全段。顾曼宁点头:「行。明天排练,阮糖旁听,笑场重来。陆珩若说别背,你别听。」
「……他批注过。」
「批注不是合同。」顾曼宁冷冷道,「合同是我。」
挂断后,沈听棠把护腕勒紧,念第三页十遍。十遍里,有一遍尾音软了,像沈听棠,不像顾曼宁。她把那一遍录下来,没发任何人,自己听了一遍,删掉。
傍晚,连载编辑又催。她回「停更一周」,手抖打错字,改成「停更」。像预告另一种停。
夜里十一点五十,她终于躺下,剧本压在心口,四十七页的重量刚好让她喘不过气。
「明天排练。」她再说一遍,像给自己下咒。
咒成不成,天一亮就知道。
天亮前最后一小时,她梦见自己在法庭上念第三页,法官是陆珩,律师是顾曼宁,陪审团是阮糖和橘猫。她念到「我不爱你了」,橘猫喵了一声,像笑场。她惊醒,发现自己在现实中也可能笑场——若明天排练对着陆珩的语音笑出来,顾曼宁会杀了她。
她爬起来,对着镜子再练一遍冷脸。脸还是软。软是她的罪。
初见暗着。她没再等【还不睡】的回音。有些对话,停在最合适的地方,像连载断章。
阮糖起床后看她眼底青,骂:「你再这样,排练还没开始你先猝死。」
「……不会。」
「会。顾曼宁会高兴,省尾款。」
沈听棠被戳笑,笑完又空。她把四十七页最锋利的几句用便签标出,贴显示器边,像贴符——镇的不是鬼,是自己心软。
上午九点,顾曼宁准时视频:「今天排练。阮糖旁听。陆珩可能在线,你别看他,看镜头。」
「……嗯。」
「别嗯。念词。」
她念第三页。念完,顾曼宁说:「明天正式预演。今晚别手滑。」
手滑——顾曼宁竟也用了这个词。沈听棠想起自己还没发生的险,后背凉。
排练日的太阳升起,城中村照常吵闹。她戴上护腕,手别抖,推门出去倒垃圾——像正常人过一天,只有她自己知道,正常是演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