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推送在午后三点整跳出来:【您关注的航班 CAxxxx 已抵达江城天河机场。】
沈听棠缩进被子里。
同城。物理距离从零变成零——不是数字上的零,是「他在同一座城市呼吸」这种零。她盯着天花板水渍,不敢划开初见。八分钟里她听见楼下有人吵架、有人收废品、有小孩跑过——平常的声音,此刻却像隔着一层玻璃。
八分钟后,屏幕还是亮了。
【到了。】
两个字,落地实锤。她延迟八分钟回:【嗯。】
像冷淡,像躲,像投降。陆珩没再发——他知道她在躲,像他能读得出沉默。
顾曼宁视频几乎同时打来:「按计划!今日任务——作精闹脾气!他开始查岗了,你别怂!作精 A 段先发,分手预演今晚启动!」
沈听棠说:「好。」
她爬下床,洗脸,护腕戴正——旧的那只,针脚歪,像自己的。对着初见打字——脚本 B 段,作精上线:
【你去哪了。】
【不理我。】
【你落地也不跟我说。】
陆珩:【在开会。】
【就开会?】
【现在有空。】
她愣住。作精剧本里他该冷、该烦、该问「你又闹什么」。不是每条都接,还接得这样稳。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她硬着头皮发——顾曼宁教的杀手锏,俗,但管用。
陆珩:【嗯。】
一个嗯。她气得想摔手机——今天嗯得像个黑洞,和冷淡任务里三十一条消息的嗯不一样,那是有温度的固执,这是黑洞。
【你就嗯?!】
【乖。】
作精任务失败。这两个字不是给顾曼宁的,是给屏幕后面那个真的沈听棠。她鼻子一酸,迅速按脚本补刀:【我讨厌你这种态度!】
陆珩:【知道。】
【……】
【演得不错。】
沈听棠血液凉了。顾曼宁在视频那头也僵住:「他说什么?他知道我们在演?」
「……他刚才说了。」
「沈听棠!」顾曼宁声音尖,「你怎么回——」
话没说完,窗外引擎声低低压过来。阮糖冲进来:「楼下黑色轿车,停咱们单元门口了!」
沈听棠扑到窗边,没拉帘,只从缝看——车身黑,亮,和财经新闻里常见的那种一样。车门没开,像等人,又像堵人。
手机震,短信:【别开窗。】
初见同时亮:
【我在楼下。】
【别开窗。听话。】
顾曼宁抓她手腕:「别理!装不在!我联系律师——」
沈听棠看着「我在楼下」,心跳到嗓子眼。替聊三个月,转账无数笔,语音无数句——全都比不上这四个字真实。她回:【……好。】
不发地址,不开窗,不下楼。一个好字,像守约,也像投降。
楼下车灯闪了一下,又灭。车没走。
顾曼宁疯狂打律师电话,沈听棠听不见,她只听见自己脉和护腕上「手别抖」同频。城中村傍晚照常吵闹,卖菜、吵架、小孩跑——那些声音却远,像隔玻璃。
同一时刻,程述把最新汇总发给陆珩:替聊可能性八成,建议继续观察。陆珩回:【不戳穿。】
他坐在车里,没抬头看单元门,只回消息。楼上的人以为他在堵,其实他在等——等她选继续演,还是选说实话。她选了【好】。够了。
一小时后,初见再震:
【乖。晚上聊。】
沈听棠盯着「晚上聊」,三个字,比同城更短,比三公里更近。她回:【好。】
这次没有延迟。
她合上手机,想——他已在这个城市,一条消息和三小时地铁距离,她第一次觉得时间不够用。晚上聊。更近。
阮糖小声:「车还在。」
「……嗯。」
「你回他好了,他就不上来了?」
沈听棠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夜同城,零距离,未见面——而「晚上聊」像门缝,光从缝里漏进来,照见一角城中村,却照不见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