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七闹钟响,她第一反应不是报备,是看初见有没有新消息——没有。她愣了两秒,补发报备,顾曼宁回:【迟了三十秒。】
沈听棠盯着「迟了」,忽然想笑——顾曼宁算三十秒,陆珩算十七分钟漏报。谁更真,谁更假,她说不清。
而「像就行」还挂在聊天记录顶端,像一句尚未兑现的赦免。
次日整个白天都在报备里度过。早七【起了】,午十二【吃饭】,下午三她提前发【在画】——怕再漏。陆珩回:【嗯。】顾曼宁回:【太乖,不像。】
傍晚六,阮糖拉她出门买菜:「顾曼宁说别出门是陆珩说的,不是她说的。你总得活。」
「……别出门。」沈听棠复述,像咒语。
「就下楼买个菜!」
她们下楼,楼道橘猫叫,沈听棠下意识回:「喂过了。」阮糖瞪她:「你对猫倒是真。」
买完菜回楼上,初见亮:【出去了?】
沈听棠血液凉了——几分钟。她回:【取快递。】
陆珩:【嗯。】
【别出门。】第四遍。
她盯着屏幕,忽然明白——他不是要地址,是要她待在可预测的范围里。假址真址,他或许都已知;「别出门」是绳,不是门牌。
夜里她等「睡」或「晚安」,等到一点零三。屏幕亮:【睡。】
她回:【嗯。】
【乖。】
习惯会不会变真?她闭眼,答案是肯定的——她已在等。等他的睡,比等顾曼宁的表格更真。
接下来两天,报备成肌肉记忆。早七午十二晚九,漏一次陆珩必【忙?】——像比顾曼宁更准的闹钟。顾曼宁骂舔狗,陆珩发【不用像。像就行】,两句夹在一起,她不知听谁的。
第三天漏报,因连载截稿。陆珩:【忙?】
【嗯。交稿。】
【吃饭。】
【……吃了。】
【乖。】
她盯着「乖」,忽然把闹钟备注全改成「等」——顾曼宁若知,会疯。她知,仍改。习惯变真,不在表格里,在等「乖」才能睡着的夜里。
顾曼宁查岗,看闹钟截图:「你把报备改成等?等谁?」
「……打错字。」
「沈听棠!」
她挂电话,躲浴室,看初见——陆珩没发新消息。空,慌,仍等。等成了真,顾曼宁的监禁表格也锁不住。
落地前两日,顾曼宁把报备表加码:加「心跳自评」,加「是否手抖」,加「是否想跑」。沈听棠填:心跳快,手抖是,想跑……她删「想跑」,改「否」。谎在表格里,也在心里。
陆珩那日连发三条:【忙?】【吃饭没。】【别熬。】
像比顾曼宁表格更密。她回:【嗯。吃了。不熬。】
顾曼宁看截图:「你回得像客服!」
「……嗯。」
「还嗯!」
沈听棠挂电话,对镜——镜里不像顾曼宁,像饿、像怕、像等「乖」的人。陆珩:【不用像。像就行。】
她回:【什么意思。】
【你懂。】
她不懂,却照做——报备照填,等照等,习惯照长。睡前无「晚安」,有「睡」;无顾曼宁的「扣五千」,有陆珩的「乖」。习惯会不会变真?会。已变。变到漏报会慌,变到「忙?」比闹钟响,变到七个备注六个「报备」一个「等」——等谁,她心里清楚,顾曼宁清楚,陆珩也许更清楚。
她闭眼,护腕贴着脉。习惯变真,是卷一末最软的刀——不是五百万,不是四十七页,是等一个人说「睡」,才肯睡。
落地前一日,顾曼宁把报备表打印成纸,要她贴墙:「七个时段,少一次我飞回来弄死你。」
沈听棠贴墙,像贴符。陆珩那日无转账,无语音,只有四条:【忙?】【吃饭没。】【别熬。】【睡。】
像比顾曼宁表格更完整的日程。她回:【嗯。吃了。不熬。好。】
顾曼宁看:「四条全回,你舔狗!」
「……顾曼宁说别舔,陆珩说去吃饭,我听谁的?」
顾曼宁噎住,摔电话。
沈听棠第一次顶嘴赢,却无喜——赢的是陆珩那边的「吃饭」,不是她。习惯变真:漏报慌,忙?怕,睡?等,乖?烫。七个闹钟六个报备一个等,等成了真,顾曼宁锁不住,陆珩一句【不用像。像就行】悬顶,像赦免,像陷阱。
她睡前看那句话,看很久,关屏,护腕勒紧——像就行,像到何时?像到习惯?像到动心?像到说不出口「我不爱你了」?她不知道。只知今夜,她又在等「睡」。等到了,才睡。习惯,已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