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曼宁的「每日报备」模板发过来时,沈听棠以为看错了。
表格冷静得像行政公文:时间、地点、同行人、初见句数、情绪状态、是否异常。底部备注:【漏报一次扣尾款五千。两次视为违约,参照观察期协议。】
五百万三个字没写出来,但「违约」两个字足够。
沈听棠回视频:「这像监禁。」
「像就对了。」顾曼宁说,「陆珩落地前我要掌控每一分钟。你漏一次,他多问一句,我就多死一次。七个时段,闹钟自己设。别跟我讨价还价。」
「……我设。」
挂断。她对着空表格发了会儿呆,然后真的设了七个闹钟——早七、午十二、下午三、傍晚六、晚九、夜十一、凌晨一点。每个备注两个字:报备。
机械的一天从此开始。
早七点她发:【起了。在家。】顾曼宁秒回:【太乖。不像宁宁。改冷一点。】她改成:【嗯。】
午十二点:【吃饭。】陆珩在这时回:【嗯。】——两个嗯撞在一起,谁更冷,说不清。
下午三——她漏了。数位板上连载勾线勾到忘我,闹钟响时已经过了十七分钟。她慌忙补发:【在画。】
三分钟后,初见亮:
【忙?】
一个字问号,比顾曼宁整表还准。她血液凉了,回:【嗯。赶稿。】
陆珩:【吃饭没。】
【……还没。】
【去吃饭。】
沈听棠盯着屏幕,忽然鼻酸——顾曼宁的表格里没有「去吃饭」,陆珩的对话框里有。她下楼买了饭团,站在楼道里吃完,补报备:【吃了。】
傍晚顾曼宁查截图,放大下午那段,冷笑:「你报备得像条舔狗。」
沈听棠没回。
「听见没?别舔!你是大小姐,不是客服!他回一句你去吃饭,你就真去?顾曼宁会饿着自己等私人厨师!」
「……听见了。」
顾曼宁还要骂,她挂断。阮糖看她脸色:「又怎么了?」
「她说我舔狗。」
「你舔谁?陆珩?」阮糖翻白眼,「他回你‘去吃饭’,顾曼宁回你‘扣五千’,你说谁像舔狗?」
沈听棠愣住,没法接。
夜里她按脚本发冷淡句:【忙。别烦。】陆珩:【好。】然后真的安静。世界空得她心慌,她等了一小时,忍不住:【……你睡了?】
发出就后悔——报备模板没这一栏,冷淡人设也崩了。
陆珩秒回:【没。】
【嗯。】
【等你忙完。】
沈听棠把手机按在胸口。顾曼宁说舔狗,陆珩说等——同一个对话框,两种温度。她草稿箱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字:【你也是。】指谁也是?也是忙?也是没睡?她看了很久,删掉。
接近零点,陆珩发来一句没头没尾的:
【不用像。像就行。】
沈听棠反复读。不用像顾曼宁——像就行。像到能骗过顾曼宁?像到能骗过他?还是像到……像她自己?
她回:【什么意思。】
【你懂。】
又是这两个字。她不懂。她只懂护腕内侧磨得发毛,懂七个闹钟里有一个被改成了单字:等。
顾曼宁在这时又发:【明日加报备:是否收到陆珩转账。收到别秒回。】
沈听棠:【……好。】
习惯在这天夜里长出来。她睡前最后看初见,没有「晚安」,她竟睡不着。熬到一点十七,屏幕亮:
【睡。】
她回:【嗯。】
【乖。】
这两个字之后,她才真正闭眼。睡前她忽然想——等的是闹钟,还是他的「睡」?习惯会不会变真?
窗外雨棚滴答。七个闹钟里,六个仍标「报备」,一个标「等」。像分裂,又像预告。阮糖半夜起夜,看她亮屏:「你又在等谁?」
「……没谁。」
「骗鬼。」阮糖叹气,「习惯长出来了,顾曼宁的表格可删不掉。」
沈听棠关屏,护腕勒进肉里。手别抖。她抖的不是手,是「像就行」三个字——像到什么时候,就不算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