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曼宁的「同城剧本」里，第一条就是地址。

视频连线里，她背景仍是伦敦酒店，落地灯把半边脸照得精修，语气却像训狗：「报假地址。江城丽景酒店式公寓 B 座 1703，门牌背熟。他要是问你在哪，就报这个。别发真的，听见没？」

沈听棠问：「报哪里……如果他只要定位呢？」

「定位也发假的！」顾曼宁不耐，「软件可以改，你不会搜教程？阮糖不是学计算机的吗！发丽景，发 1703，少一位数都别！」

「……要是他查呢？」

「查什么查！」顾曼宁冷笑，「他在江城有律所，又不是城管！假地址能骗一天是一天，名分到手我回国接手，你拿钱走人——别在这时候给我掉链子！」

沈听棠还想问：那他若不来查，为何提前两天同城？话到嘴边变成：「……我背。」

挂断后阮糖帮她查了虚拟定位教程，又教她「三条街外快递站」折中法——比酒店近，比城中村远，听起来像会出门拿外卖的大小姐。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时，沈听棠还是虚——假的不只地址，是整个人。

午后初见震了一下。陆珩很少主动要东西，开口通常两个字，像「拍给我」，像「真话」。

【发定位。】

沈听棠心跳猛地加速。她盯着屏幕，顾曼宁的语音紧跟着炸进来：「别发真的！发丽景！快！」

她复制粘贴 B 座 1703，发送。三秒像三年。陆珩：【嗯。】

侥幸刚浮起来——像考试蒙对一道选择题——又一条弹出来：

【别出门。】

三个字。沈听棠读了三遍，读出两种味：顾曼宁会说是控场，是命令；阮糖会说是担心，是护。管还是护，她分不清。若怕他找到，该躲；若怕她出事，该……该什么？她连「他为什么要在意」都不敢想。

她回：【好。】

陆珩没再发。

沈听棠把【别出门】截了图，拖进加密文件夹，和「别踩水」「留着」「够活了吗」放在一起。文件名她没敢写明白，只标了日期。

她给阮糖看：「顾曼宁说假地址就行。陆珩要定位，我发了丽景。」

阮糖皱眉：「1703 离咱们就一点二公里。他真来敲门怎么办？」

「……不会来。」沈听棠说，像说服阮糖，也像说服自己，「顾曼宁说他是线上要名分。」

「名分能线上领？」阮糖嗤笑，「你信顾曼宁还是信他发‘别出门’？」

沈听棠答不上。她只知道自己发假址时手抖，抖得像拒签那日按拒签键——五百万在 PDF 里，假地址在屏幕里，真人在城中村单间里，三方对不上。

傍晚她按顾曼宁要求，发三条街外快递站的定位——折中假。手指在屏幕上抖了一下，发送。陆珩仍是：【嗯。】

她松半口气，去画连载。男主腕上护腕的上色还没完，线稿里「手别抖」四个字小得几乎看不见，她仍画得很细——像画给自己看，像把真的藏进虚构。画到一半，顾曼宁又查岗：「今天句数够了没？别又聊猫！」

「……没聊。」

「最好没有。」

同一时刻，珩创律所二十七层，程述把两份地址并排放进汇报文档。一份来自初见定位，丽景 B 座 1703；一份来自背调交叉，城中村某栋，与漫塘 ID「听棠」注册 IP、游戏登录时段重合。

「不符。」程述对陆珩说，「她发的是假址。真址在这。」

陆珩扫一眼，没抬头：「我知道。不用戳穿。」

程述推眼镜：「要跟进吗？还是等她自己发真？」

「继续。」陆珩说，「别吓她。」

程述退出去。陆珩把「别出门」那条已发送的消息又看一遍——不是命令，是圈地。她还在那个城里，还在那个距离，就够了。假地址他早知，不拆穿，是给她和顾曼宁留台阶，也是给自己留近处。

沈听棠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夜里顾曼宁查岗，要看定位截图，她交了丽景版，顾曼宁：「行。算你听话。」

「……他让我别出门。」沈听棠试探。

顾曼宁一顿：「别听他的！该拿外卖拿外卖，该倒垃圾倒垃圾——越正常越像酒店公寓里的大小姐！你越缩，他越疑！」

「哦。」

「你别哦！你倒是紧张啊？」顾曼宁冷笑，「假地址都发了，他还能飞下来查门牌？」

沈听棠没说话。她想起他存视频存的是她的手，想起他写【你是沈听棠】，想起律师说「带着您自己来」。假地址能骗顾曼宁，骗不了那个「猜」从不落空的人。

夜里她下楼倒垃圾，刻意走慢，经过快递站，看见丽景方向的路灯亮着，像另一个世界。楼道橘猫蹭她裤脚，她蹲下来摸，忽然想——要是陆珩看见，会不会又说「像你会干的」？她甩甩头，倒完垃圾回楼上。

初见震：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