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学贷款的短信又弹出来。沈听棠没点开，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划掉——通知栏里还挂着同一家、同一句话，只是还款日从「本周」改成了「三天内」。她算了一下余额，又算了一下尾款到账后还剩多少，数字刚够喘，不够安。护腕内侧「手别抖」蹭过键盘，针脚歪，是阮糖送的，从签五万那天戴到现在。

然后财经号推送跳出来，比顾曼宁的电话还快半拍。

【珩创陆珩专机改期，提前两日抵江城。】

配图还是那张侧脸，领带深灰，眼神没看镜头——比语音里更冷，比卡里那笔十五万「够活了吗」更硬。沈听棠正在勾连载线稿，手指一抖，男主的头发被划出沟，撤销，又划，撤销失败，她盯着那道错线，像盯着自己被掐短的倒计时。

顾曼宁的视频请求几乎同时炸进来。她接通，屏幕里顾曼宁背景是伦敦酒店，妆很淡，腕上表够她还两年贷款，声音却尖：「看见没有！提前两天！四十七页背到哪了！」

「……三十。」

「三十？！」顾曼宁把平板镜头对准日程表，红圈标着新的落地时间，「陆珩落地后会查你动态、语音、一切。机场不去，但同城——你自己想办法，别让他找到真身。」

沈听棠喉咙发紧：「同城……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就在江城。」顾曼宁冷笑，「你继续当宁宁，别露馅。见面剧本我改过了，发你邮箱。记住：必要时报假地址，别发城中村。」

「他……会找上门吗？」

「不会。」顾曼宁说得太快，像自己也不确定，「他在伦敦盯了三个月，要的是线上人设。你别自己吓自己。背词，别抖。」

「那同城还要我做什么？」

「装。」顾曼宁一字一顿，「装你在丽景酒店式公寓，装你偶尔出门，装你对他冷淡但不消失。陆珩要的是‘宁宁还在’，不是‘宁宁在哪条街’。听懂了吗？」

「……听懂了。」

挂断。阮糖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又骂你了？」

「……航班提前了。」

「提前多少？」

「两天。」沈听棠把推送截图给阮糖看，「本来还有四天，现在只剩两天。」

阮糖吹了声口哨：「真人更冷那张脸，要提前两天来堵你？什么仇什么怨。」

沈听棠没接话。她怕的不是冷，是「提前」——本子上抄的落地日期还有效，机场没变，变的是她以为还有的缓冲，一夜之间薄得像雨棚上的漆。尾款那日新闻说「提前落地」，她以为还有四十八小时人生，现在四十八小时被改成二十四，再改成「他随时可能在同城」。

初见权限恢复了一半，她只能收消息、按脚本回，不能主动撩。午后，陆珩发来一张图——不是停机坪，是机舱舷窗外，云层白，机翼尖一点黑，像铅笔削过的截面。

【到了告诉你。】

四个字，没有问号，没有表情。沈听棠看了很久。顾曼宁规定的客套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路上小心。】太假，像客服。【嗯。】太冷，像冷淡任务那三天。【好。】折中。她发送。

陆珩：【嗯。】

【别熬。】

老台词，跳闸夜也说过，失眠刷航班那夜也说过。可在这天读起来像预告——不是关心熬夜，是预告他会落地，会同城，会离她三公里、两公里、也许更近。她想起他问过雨棚、问过猫、说过别踩水——那些细节都指向「他在拼一个人」，不是拼顾曼宁，是拼屏幕后面谁。

她回：【知道了。】

陆珩：【四十八小时。】

她愣住——是协议，还是落地？还是两者叠在一起？她回：【嗯。】

陆珩没再发。她去开邮箱——顾曼宁改的「同城见面剧本」附件标题冷静：【不见面·但同城·执行版】。条目比分手预演还细：禁止发生活照、禁止语音超过三十秒、禁止提及具体街道、若甲方要求定位报江城丽景酒店式公寓 B 座 1703。

1703。顾曼宁在伦敦时住的套型，不是她的城中村。沈听棠一条条读，读到末尾「违约参照观察期协议」时，指尖发凉——五百万，不是吓唬，是律师上门那叠 PDF 里加粗的那行。

恐慌从这时才真正涌上来。她打开地图，搜「丽景酒店」——直线距离她住的楼栋，1.2 公里。再搜附近的咖啡店、24 小时便利店、共享办公、快递站——全在三公里内，像一张网，中心不知在哪，边却把她围住了。她又搜租房、搜短租、搜能躲的地方：阮糖家，4.7 公里；顾曼宁说的假公寓，1.2 公里；她自己的单间，0。

越搜越空。合同还有四个月，五万定金加部分尾款已到账，五百万她没有，顾曼宁的委托她也没跑完。十五万还在卡里，像烫手山芋，退不掉，不敢花。她能去哪？

搜完，她把手机放下了。无处可去。那一刻她坐在地毯上，护腕勒进腕骨，内侧四个字被汗浸得发深。窗外有人骑车碾过水坑，溅起来的声音像一巴掌甩在窗玻璃上——她没开窗，却觉得那水溅到了脸上。

阮糖下班回来，拎两袋菜，看她脸色：「你像被人抽了血。」

「……航班提前，他同城。」

「那你还在这？」阮糖放下菜，「搬来我这儿，客房给你。顾曼宁查岗就说你在朋友家——酒店式公寓人设也能圆，总比城中村强。」

沈听棠摇头：「不可能躲一辈子。」

「躲两天也行啊！」

「两天之后呢？」她声音很轻，「他落地，我还是要回初见、回脚本、回四十七页。躲得了一时，躲不了同城。而且——」她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