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什么?」
「他说到了告诉我。」沈听棠把屏幕给阮糖看,「不是问,是通知。」
阮糖噎住,半晌骂:「什么变态甲方,人还没到先把人吓死。」
「……还没到的。」沈听棠纠正,像说服阮糖,也像说服自己,「新闻说还有两天。他现在在机上,或者还在伦敦转机——总之,还没落。」
「还没落你就这样,落了你还活不活?」
沈听棠没答。她去煮面,水开时手机震,陆珩:【睡了吗。】
【还没。】
【嗯。】
【两点前睡。】
像命令,又像习惯。她回:【好。】
顾曼宁在这时发来 KPI 清单:今日二十句,禁止聊猫,禁止聊雨,禁止提「怕」。沈听棠对着清单,忽然觉得荒谬——顾曼宁在伦敦遥控,陆珩在天上预告落地,她在十二平米的单间里数句子,像三个人各演各的,只有她是真的困在这里。
她硬凑二十句,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十二句——顾曼宁骂:「偷工减料!」她不敢回嘴,怕一开口就是「我怕」。凑句时陆珩又发来一条:【雨棚还漏吗。】
她愣住。城中村雨棚漏不漏,顾曼宁说不能提;可他问得自然,像记得跳闸那夜。她走到窗边,雨棚确实在滴,滴答,像计时。她只拍黑角,不露框,发送。陆珩:【嗯。】
【别踩水。】
三个字,老台词,却让她低头看拖鞋——干的。她没下楼,他怎么知道?猜的?还是同城已近到能「猜」出她不会出门?她回:【知道了。】
顾曼宁查岗要看截图,她交上去,顾曼宁放大「别踩水」:「他又来这套!别回生活细节!」
「……嗯。」
「嗯什么嗯!回‘酒店地毯干’!」
沈听棠改成:【酒店地毯干。】发送,像撒谎,像求生。陆珩:【乖。】
一个字,烫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开——乖是给谁的?给宁宁,还是给会报雨棚、会踩水、会手抖的沈听棠?
夜里她背分手剧本,PDF 图标安静躺在邮箱里,像没收刀的刀鞘。她念到「我们不合适」嗓子发紧,念到「你别再来找我」鼻子发酸——每一句都像预演真的失去。窗外有车声停过,又走,城中村很少这种低沉稳的车声,像碾过水。她没开窗,把窗帘拉死。
阮糖端面进来:「吃点。顾曼宁能把你当机器,你不能真当机器。」
「……我背不完。」
「背不完也得睡。」阮糖把面推她面前,「两天后他落地,你总不能黑眼圈去演大小姐。」
沈听棠吃面,热汤烫嘴,却觉得胸口某处更烫——陆珩说到了告诉她,顾曼宁说别抖,阮糖说别死。三个人三条绳。
航班落地前一天是周五。沈听棠一夜没睡,护腕戴到半夜,勒出一圈红痕。天将亮时她刷航班动态:状态仍是「计划中」。还有一天。不,按提前量算是落地前夜的前夜——时间被压缩了,像有人把日历撕掉两页。
她合上剧本,护腕贴着脉,一下一下。
他落地会做什么?
问句没人答。只有顾曼宁昨夜最后一条还在置顶:【背熟。别抖。他不吃这套。】
沈听棠对着黑屏里模糊的自己,轻声说:「……我不抖。」
像撒谎。窗外雨棚又开始滴,滴答滴答,像计时器——只是这一次,计时的是同城,是「到了告诉你」四个字落下的重量。
她打开航班 App,刷新,刷新,刷新——状态「计划中」,倒计时四十三小时。四十三小时能背完四十七页吗?能装完同城吗?能还完助学贷款吗?不能。她仍刷新,像刷掉恐惧。
阮糖被她吵醒:「你魔怔了?」
「……还有两天。」
「睡。」阮糖把毯子扔她身上,「两天之后的事两天之后死。现在死不值。」
沈听棠裹毯,闭眼,脑子里仍是陆珩的【到了告诉你】——不是威胁,不是情话,是预告。预告落地,预告同城,预告所有「线上安全」即将结束。
他落地会做什么?发定位?要视频?还是像律师说的那样——带着她自己来?
问句在雨声里沉下去。护腕勒着脉,一下,一下,和雨棚同频。她没睡,只数倒计时,数到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