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沈听棠把协议打印出来——楼下复印店一块钱一张，她打了十页，抱回怀里，像抱一摞判书。

她逐条划线，划到「不得隐瞒重大信息」时，笔停住，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她是沈听棠，不是顾曼宁。

这是最大的隐瞒。

她合上纸，去洗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很红，护腕湿了一半。

初见没有新消息。

她反而更慌——陆珩不催的时候，像在等她自己走进网里。

凌晨一点，她准时报备：【一点。睡了。】

这次他秒回：【嗯。】

隔了五秒，又来：【别熬。】

她盯着「别熬」两个字，忽然觉得协议上的黑字没那么冷了。

像两个人在谈一场不能说的交易，却又在某几处，不小心碰到了真人。

她打印完协议，下楼时碰见房东阿姨，阿姨拎着菜问：「小沈，最近是不是发财了？老看你收快递。」

「没……接了点私活。」

「私活好，私活自由。」阿姨笑，露出一颗金牙，「就是别熬太晚，你脸色差。」

沈听棠摸脸，没反驳。回到楼上，她把协议锁进抽屉，钥匙塞在护腕下面，像把两个秘密压在一起。

夜里她照常画条漫，画到一半，初见震：【还不睡。】

她看时间——十二点四十。完了，又晚。

【在画稿。】

【嗯。】

【一点前。】

【知道。】

她真的在一点前关掉数位板，洗手，报备：【一点。睡了。】

陆珩：【乖。】

这次跟着一笔转账，不多，520。她收下，心里却更乱——合同逼她签，他还在转 520，像打一巴掌再递糖。

她躺平，盯着天花板水渍，想：顾曼宁说不配，陆珩说签或分。

她配不配，好像只有她自己还没回答。

第二天顾曼宁没再提协议，只催 KPI。沈听棠边画边回，回得机械，像客服。陆珩却回得比昨天快，偶尔多一个字：【嗯。乖。】

她不敢多看，怕多看一眼就会心软。

夜里她把打印的协议又翻出来，对着「违约金五十万」发呆。阮糖问：「你真打算签？」

「我不知道。」沈听棠说，「不签他说分。」

「分了会怎样？」

「不知道。可能顾曼宁会杀了我。」

阮糖笑不出来：「那你到底怕分，还是怕顾曼宁？」

沈听棠没答。护腕在灯下，四个字安静得像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