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的城中村有一股泥腥味,晾衣杆上的水往下滴,滴答,滴答,和雨棚的节奏不一样,更懒,更散。
沈听棠最喜欢这种时候发愣——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别跳闸。
可惜跳闸还是来了。
城中村跳闸不是新闻,是日常。
沈听棠摸黑找到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墙上一排分镜稿,像巡夜。隔壁有人在骂电工,骂到一半又笑了,大概是来电了——灯闪了两下,亮了。
她给顾曼宁报备:【刚才停电。】
顾曼宁:【别借机卖惨。陆珩要是问,就说酒店电路检修。】
沈听棠看着「酒店」两个字,看看自己掉漆的插座,没回。
她打开初见,鬼使神差发了一条:【刚才跳闸了。雨棚漏水,滴答滴答,像计时器。】
发完就后悔——太具体,不像顾曼宁。
陆珩隔了十一分钟回:【拍给我。】
沈听棠僵住。
拍什么?城中村?雨棚?还是她这张没化妆的脸?
她走到窗边,只拍雨棚一角,画面里故意留黑,不露窗框纹路。发送。
陆珩:【嗯。】
又过一会儿:【别踩水。】
沈听棠低头看拖鞋,鞋底果然湿了一块。她愣了两秒,回:【知道了。】
那晚他们聊了很久,不像恋爱,像两个人在分食一碗泡面——她讲跳闸,讲楼道猫,讲外卖员送错楼;他回得少,每句都接得住。
【猫什么色。】
【橘。很胖。】
【嗯。像你会喂的。】
沈听棠盯着「像你会喂的」,不知道这是夸还是猜。她确实喂,猫粮放在楼道转角,每天半碗。
她又发:【它不怕人,很贱。】
【嗯。】
【今天外卖送错楼,我下去拿,鞋都穿反了。】
发完她立刻后悔——太生活。可陆珩回:【鞋。】
【……嗯,穿反了。】
【下次看清。】
像爹,像哥,像甲方,唯独不像网恋对象。她却被这句「下次看清」暖了一下,暖完又骂自己贱。
【你呢。】她试探,「在伦敦干嘛」没说出口,改成:【忙吗。】
【嗯。会。】
【那我不吵你。】
【你没吵。】
三个字,她盯着看了五遍,像品一道没见过的菜。
零点前,顾曼宁查岗,要截图。沈听棠删了几条太生活的,才发过去。
顾曼宁:【你怎么跟他聊猫?】
【他问的。】
【下次别发照片。万一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