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这三个字，沈听棠小时候听过另一种版本——老师说她「不适合学美术」，亲戚说她「考不上就别浪费钱」。她一路扛过来，没想到二十二岁还会被顾曼宁用咖啡勺搅着，再喂一遍。

商场那杯咖啡她几乎没动，只坐直了背，听顾曼宁讲完「配不配」的整套理论。

顾曼宁约她喝咖啡，店在江城最贵的商场四楼，一杯水都要钱的那种。

沈听棠穿着顾曼宁借她的连衣裙，鞋跟太高，她走得像踩高跷。落座第一件事是把护腕往袖口里塞，塞得严严实实。

「坐直。」顾曼宁说，「你现在是我，别畏畏缩缩。」

沈听棠挺直背，脊骨发酸。

顾曼宁搅拌咖啡，不看她：「陆珩那边反馈不错。你别以为不错就能飘。你配吗？」

沈听棠手指收紧：「……不配。」

「知道就好。」顾曼宁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你什么出身，他什么出身。你能替三个月，已经是他给你面子。」

话像针，细，扎得疼。沈听棠低头看杯子里的拉花，拉花塌了一半，像笑话。

「合同尾款我会按时给。」顾曼宁说，「你只要别让陆珩断线。他提前回国了，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就更要紧。见面之前，把所有破绽收好。」顾曼宁抬眼，「尤其是你的声音。太软。不像我。」

沈听棠没反驳。她也不想像顾曼宁。

从商场出来，她在地铁口站了很久，风吹裙子，她忽然很想换回旧T恤。阮糖发消息：【还活着吗？】

【活着。】她回。

【顾曼宁骂你了？】

【……没有。正常雇主。】

阮糖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地铁里人挤人，她护着手机，怕别人看见屏幕上的「初见」。有个小孩啃炸鸡，油味扑面，她忽然饿了，想起陆珩问过「吃饭了吗」，她回「吃了」，其实没有。

出地铁她买了两个包子，站在路边啃，烫嘴，像昨晚那个词。

回到城中村，阮糖看她裙子，啧：「人模狗样。」

「……还你裙子。」

「先放着。万一还要见大小姐呢。」阮糖递纸巾，「你脸怎么这么白？」

「累的。」

其实是被「不配」累的。

夜里两点，沈听棠刚睡着，初见震了一下。

【陆先生】：【睡了吗。】

她迷迷糊糊点开，脑子还没醒，手指已经打了：【嗯。】

对面很快：【想我了？】

三个字，轻，像钩子。

沈听棠清醒了，心脏猛地一沉。顾曼宁的话术包没写这句，她不知道该怎么冷淡——删了重写，发：【还行。】

陆珩：【骗人。】

沈听棠：「……」

她坐起来，背靠墙，城中村夜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楼上水管响。她打字：【你怎么还没睡。】

发完就后悔——像关心。

陆珩：【伦敦下午。】

【哦。】

【别熬夜。】

【嗯。】

对话停在这里，她以为结束了，手机却又震。

【几点睡。】

不是问句，像登记。

沈听棠看一眼时间：【两点。】

【以后一点前。】

她想说「我做不到」，打出来又删掉。替雇没有讨价还价资格。她回：【知道了。】

陆珩：【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