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棠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不是怕。是那句「以后多发」——像一粒石子扔进水里,涟漪散了,石子沉了,可她知道它还在底下。
早上七点,顾曼宁的消息准时卡着闹钟进来:【今天继续。语音KPI单列。更冷淡。别软。发我检查后再发他。】
沈听棠盯着「别软」两个字,翻身坐起来。
数位板上还挂着昨晚没画完的连载,男主的下颌线停在半途。笔尖干了一夜,她拿笔蘸水重新润开。
她把椅子拖离数位板,对着空墙练。
第一遍:「陆先生,在忙。」像通知栏。
第二遍尾音软了。
第三遍太硬,像要挂电话。
她录了七遍,挑最不出错的一条发顾曼宁。
对方秒回:「太硬。像分手。重来。」
她咬牙又录五条。
阮糖路过,看她嘴唇一张一合:「你在念咒?」
「在上班。」
「你这班比念经还累。」阮糖端水经过,「中午记得吃饭,别只喝西北风。」
沈听棠「嗯」了一声,没抬头。
连载死线还压在今晚,男主的下巴线条擦了第三次。
她心里烦——顾曼宁要冷,陆珩昨晚嫌她软,她夹在中间,像块饼,哪面都烙不匀。
上午十点,漫塘编辑催更私信弹出来:「听棠老师,本周榜单冲榜,能加更吗?」
沈听棠盯着「冲榜」两个字,像看另一个世界。
那边是读者、稿费、署名。这边是顾曼宁的冷淡脚本和陆珩的「以后多发」。
她回编辑:「尽量。」然后关掉私信,继续背脚本。
脚本里写:他问「想我没」,回「还行」;他转账,回「收到了」,不许说谢谢,不许撒娇。
她照做。
陆珩却在这天下午打破脚本,发来一句:【发语音。】
沈听棠手一抖,线稿划出沟。
她回:【发什么?】
对面隔了十七分钟:【随便。】
又一条:【不发,以后只回嗯。】
威胁很土,但很有效。
她把房间门反锁,确认阮糖不在,按住「初见」里的麦克风,录:「陆先生,晚安。」
四个字,干巴巴,按顾曼宁要求,冷。
发送。已读。
三十秒后,他的语音跳出来。
她点开,男人声音从扬声器里淌出来,低,懒,带一点伦敦时差的沙:「太短。重录。」
沈听棠脸爆红——甲方打回重做,还是语音退货。
阮糖正好推门拿充电器,听见半句:「你在跟谁录bedtime story?」
「工作。」沈听棠捂手机。
「这工作听起来违法。」
她把阮糖推出去,关上门,对着空椅子又练。
第四遍,她软了一点:「陆先生,今天画完了,有点累……晚安。」尾音还是软。
她咬牙删掉。
第五遍冷一点:「陆先生,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超出脚本,她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还是第四条——软的那条。
陆珩听完,没退。
过了很久,「初见」钱包跳通知:转账5200。附言一行字:【以后多发。】
沈听棠愣住。
顾曼宁电话几乎同时打进来:「他转了多少?」
「5200。」
「……行。」顾曼宁语气复杂,「你继续冷。别得意。还有,你别真只会嗯,他会烦。」
电话挂断。
沈听棠盯着「以后多发」,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更慌。
要多发,就要多演。演多了,会不会在某一句里露出城中村、露出护腕、露出沈听棠?
她打开财经推送,本想换脑子,第一条就撞进眼里。
黑字标题:珩创资本陆珩提前结束海外行程,下周回国。
配图还是那张侧脸,领带深灰,眼神没看镜头。
比顾曼宁说的还快。
她把截图发给顾曼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