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曼宁回:「看见了。别慌。按合同走。」
又补一句:「你不配他。记住你是工具人。别动心。」
沈听棠盯着「不配」,忽然有点烦。
她说不清这烦是给顾曼宁的,还是给她自己。
顾曼宁把她按在地上,陆珩用「太短,重录」和5200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拎得她不知道站哪儿。
可「不配」这两个字,她听过太多次了。
中学美术老师说「你不适合走专业」。亲戚说「考不上就别浪费钱」。顾曼宁说「换了你这张脸这双手他还会多看一眼吗」。
每一句都在同一个地方钉钉子。
傍晚城中村下起阵雨。
她关窗,玻璃映出自己一张瘦脸,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楼下有人在吵架,吵什么听不清,声音隔着雨幕闷闷的。雨点砸在雨棚上,节奏乱,像有人敲鼓催命。
她想起合同里写的「见面配合」——还没写进观察期协议,但顾曼宁口头说过,陆珩若要求视频,她得挡脸。
她摸护腕,绣线扎手,疼得清醒一点。
「初见」里,陆珩又发来一句:【早点睡。】
没有转账,没有「乖」。
她本想回「嗯」,顾曼宁说过太硬像分手。她改成:「知道了。」
陆珩没再回。
她躺下去,把护腕放在枕边。
航班新闻在脑子里转,转到最后只剩一个数字——七天,也许更少。
伦敦到江城,直飞十几个小时,加上倒时差,他落地时她可能还在赶画稿。
阮糖在隔壁刷视频,笑声隔着墙闷闷的。
沈听棠闭眼,梦里还在重录语音,对面永远两个字:太短。
她惊醒时天刚亮,鸟叫很吵。
手机上没有新转账,只有顾曼宁排队发来的二十句KPI,和一句:「今天别软。航班提前,你别给我掉链子。」
沈听棠盯着「别掉链子」四个字,看了很久,关掉屏幕,去洗脸。
水龙头哗哗响,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青了一小块。
像真的在上班,而且加班的那种。
她给数位板开机,继续画没画完的下巴。
笔尖落下时,手比昨天稳了一点。
稳,是因为怕,也是因为那5200和「以后多发」——有人嫌她短,却愿意付钱让她多说几句。
顾曼宁又在十点准时催:「十点,二十句。」
她回:「好。」
一个字的顺服,像替聊生涯里最小的敬礼。
她边画边回消息,按脚本冷淡,偶尔陆珩多回一个字,她就多慌一分。
中午泡面,加半根肠。
阮糖说:「你最近像被两个老板夹。」
「就是一个老板。」沈听棠说,「另一个……算甲方。」
「甲方还给你打钱。」阮糖戳屏幕,「5200,够你还一个月利息了。」
沈听棠没接话。
利息能还,身份还不了。
下午她收到漫塘后台通知:本周收藏涨一百二,评论里有人催更男主侧脸。
她回「在画」,心里却飘到财经推送——陆珩侧脸,新闻里那张,和漫画男主无关,却又莫名叠在一起。
她补录一条语音给顾曼宁检查,顾曼宁说:「可以。发他。」
她发出去,陆珩已读,没回语音,只回文字:「嗯。」
她松口气,又失落。
失落什么,她不想承认。
夜里十一点,她报备:「要睡了。」
陆珩:「乖。」
没有转账。她反而睡得着一点。
睡前最后看一眼新闻,航班表更新:预计提前两天。倒计时从七天变成五天。
她把手机扣在枕下,护腕勒腕,「手别抖」三个字在黑暗里看不见,却感觉得到。
可这一次,她勒紧护腕不是因为手抖。
是因为想不明白一件事——陆珩说「以后多发」,是发给顾曼宁的,还是发给这条语音背后的任何人的?
她不敢想答案。想了,五万就不稳。
可她翻过身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算:如果陆珩提前两天回来,那就是五天。
五天之后,她还能不能每天准时报备、每天收5200、每天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五天这个数字,比五万更让她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