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
沈听棠对着浴室镜子念第三遍,还是烫嘴。
镜子里的人穿旧卫衣,头发用鲨鱼夹随便夹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她深吸气,再开口:「宝、贝。」
分开念还行,连起来像偷吃烫汤圆,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阮糖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抖:「你这叫冷淡女友?你这叫烫嘴女友。」
「你出去。」
「我不出去。顾曼宁让我监督你。」阮糖举起手机,「九点整,还有二十分钟。你再练不好我截图发她。」
沈听棠把阮糖推出去,反锁门。
护腕被水汽熏得有点潮,她扯下来甩了甩,又重新戴上。
手别抖。可嗓子在抖。
她打开顾曼宁发来的示范语音,听了一遍——标准女声,温柔得体,像电台主持。
她学着念「宝贝」,怎么念都像讽刺。
干脆关掉,凭本能来。
八点五十五,顾曼宁发来最后一条指示:【声音软一点。别像念课文。喊宝贝。只喊一声。他不喜欢腻。】
沈听棠回:【不喜欢腻还要喊宝贝?】
顾曼宁:【让你喊就喊。】
沈听棠把手机支在洗漱台上,又练了两遍口型。
阮糖在外面敲:「九点到了!你再不出声我要踹门了!」
「别踹!」
她深吸气,按下接听键。
九点整,初见界面弹出语音邀请。
沈听棠手心全是汗,按了接听。
那边很安静。
没有背景音乐,没有人声,安静得像一间空会议室。
她甚至听见自己呼吸在麦克风里放大,急促,藏不住。
「……陆先生。」
她先开口,声音比预想还软,软得自己陌生。
沉默。
大概三秒,也许五秒,她数不清。
对面传来一点布料摩擦声,像有人换了个姿势,然后一个很低的声音:「嗯。」
就一个字,沉,贴着耳膜。
她下意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像那样就能躲开。
浴室灯管嗡了一声,她这才发觉自己忘了开排气,镜子上全是雾。
雾里自己的轮廓模糊,像另一个人。
沈听棠喉咙发紧,按剧本往下:「你……今天好吗?」
「还好。」陆珩说,「你呢。」
「我也还好。」
她停住,话术语包要求「简短」。可沉默太尴尬,她又补一句:「有点累。」
「看见了。」
沈听棠一愣:「什么?」
「你说累。」陆珩语气没变,「早点睡。」
顾曼宁在微信疯狂震动,她偷瞄一眼——【别聊睡!推进关系!喊宝贝!】
沈听棠咬咬牙,闭眼,快刀斩乱麻:「宝贝。」
烫嘴。真的烫。她脸一下子烧起来,像当众摔了一跤。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安静到她以为断线,慌声问:「……陆先生?」
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像笑,又不像。
「再说一遍。」
沈听棠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宝贝。」他重复的是这两个字,语气很平,像在核对发票,「再说一遍。」
可他的呼吸不太平——她听出来了,比刚才重了一点,像在忍什么。
她耳根炸开,顾曼宁的KPI和陆珩的要求撞在一起,把她夹在中间。
她小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宝贝。」
这次更软,软得像认输。
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今天做了什么。」
沈听棠卡壳。话术包没写。她只能挑安全的:「画图。更新。」
「嗯。」他停了一下,「手还抖吗。」
她下意识看手腕:「……不抖。」
「骗人。」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她后背发麻。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顾曼宁的微信震得像要炸——连续五条,全是感叹号,提醒她「别聊手」「别聊生活」「别加戏」。
她把手机拿远,不敢让麦克风收进震动声,硬着头皮把话题拽回去:「陆先生,你那边……几点了?」
「下午。」陆珩说,「伦敦。刚开完会。」
背景里果然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像有人收拾文件。
她想象了一下会议室——长桌、玻璃墙、很多人闭嘴——想象不出来,只能抓住「会」这个字:「那你忙,我……不打扰。」
「不打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不是讽刺,「你在打扰。」
沈听棠一噎。
阮糖在外面好像憋笑,她瞪了一眼门缝,继续硬撑:「我这边很晚了,你……」
「乖。」陆珩说。
电话挂断。
沈听棠举着手机,愣了足足十秒。
浴室镜子上还凝着雾,她伸手抹出一小块,看见自己嘴唇张着,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初见钱包跳转账——5200.00元。附言空白。
她第一反应是截图存证——顾曼宁要查账。
第二反应是……5200,比五万定金还像一个玩笑。
阮糖在外面拍门:「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喊?我听见你叫了!」
沈听棠开门,把阮糖一把拽进来,压低声音:「他让我再说一遍。」
阮糖瞪大眼:「变态?」
「……不知道。」
「那你喊了?」
沈听棠点头,脸还红着。
阮糖上下打量她:「你这脸红得不像演的。你小心点,别真栽进去。」
「不会。」沈听棠说得太快,「三个月,拿钱走人。」
「行吧。」阮糖递过来一杯温水,「喝一口。你嗓子都哑了。」
沈听棠喝了两口,喉咙还是紧。
语音里那个「乖」字还在耳朵里转,她索性去把浴室排气打开,雾气散掉一点。
镜子里的人嘴唇还红着,像刚偷吃完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