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成了一个光荣的“伤残人士”,每天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床和沙发之间。这下可好,我姐留下的那个“90天照顾计划”只能在极度有限的范围内实施了——而且,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完全掉了个个儿。
张成倒是毫无怨言。他每天拿着我照抄下来的菜单,按部就班地去菜市场买菜、下厨。
实行反向计划的第一天中午,厨房里就传来了热油爆锅的“滋啦”声。伴随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和一阵阵诱人的香味,竟然奇异地安抚了我因为脚痛而焦躁的神经。
没过多久,张成把饭菜端上了桌。我单脚蹦跶过去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一盘红油锃亮、看着就下饭的肉沫茄子,一碟炒得干香四溢的外婆菜,还有一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炖得软糯浓郁的山药排骨汤。
他给我盛了一碗饭,递过筷子。我原本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前些天他还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的,能弄熟就算不错了。结果我夹了一筷子肉沫茄子送进嘴里,咸鲜微辣的酱汁包裹着软烂的茄肉,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张成,你这手艺确实可以哦!”我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又夹了一筷子外婆菜,边嚼边夸,“真的,就这火候和味道,都快赶上我们小区楼下大排档师傅的手艺了!”
张成正低头喝汤,听到我的夸奖,拿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我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自己又触碰到他哪根敏感的神经。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盘茄子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他的眼底并没有以往那种让人窒息的疯狂与痛苦。
“那是你姐培训出来的。”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她当护士,科室里忙,经常白班夜班连轴转。她累了一天回来,家里总得有个人做饭收拾,慢慢地……自然就锻炼出来了。”
听到他主动提起我姐,而且是用这么平和的日常语气,我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悄悄落了地。他不再把关于我姐的一切当成不能触碰的禁忌,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可以可以,这么说起来,我也算是跟着沾点福气了。”我笑着打趣,故意顺着他的话把气氛烘托得更轻松些,然后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那我接下来这几十天可是有口福了,你要是敢偷工减料,我可是要抗议的。”
张成看了看我像仓鼠一样塞满食物的腮帮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又忍住了。他没反驳我,只是默默地拿起公勺,往我的碗里添了一块排骨。
那天中午,不知道他是对自己的手艺感到满意,还是因为这份完全遵照我姐心愿制定的菜单给了他某种精神上的慰藉,反正自从我姐出事以后就瘦得快脱相的张成,破天荒地吃了满满两大碗米饭。
就这么过了三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到了第四天一早,张成的假期结束,得去上班了。
我单脚蹦着挪出卧室时,刚好看到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笔挺的深色西装,配着那条熟悉的深蓝领带。看着镜子里他挺拔的背影,我忽然有一瞬的恍惚。此时的他,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完全没了前几天那种死气沉沉的颓丧,仿佛一夕之间,又变回了以前那个稳重体面的张工。
“早饭在锅里温着,中午我尽量抽空回来做。要是实在赶不回来,我就提前给你点外卖。”他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转头交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