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张工,赶紧上班去吧。”我靠在门框上冲他挥挥手。
张成在一家大型国营建筑公司当个中层干部,平时主要负责设计图纸那块的活儿。他们公司这几年承接了不少国家支援非洲的基建项目,海外业务做得挺大。
晚上他按时拎着菜回来了。虽然照旧端上了丰盛的三菜一汤,但我总觉得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眉头时不时地微微蹙起。
吃到一半,张成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今天回公司,领导找我谈话了。”他突然开口。
我嘴里正啃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接茬:“怎么了?请假太久,要扣你工资啊?”
“不是。”他摇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色有些复杂,“领导代表公司对我表示了慰问。然后……问我愿不愿意调去非洲的建设单位。”
我愣住了,“吧嗒”一下,啃到一半的排骨掉在了骨碟上。
“去非洲?”
“嗯。”张成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那边现在很缺管理人员,公司正在提拔后备干部。领导说,如果我愿意过去,可以直接连升两级,做那边的老总。”
我抽了张纸巾擦嘴,一时脑子里有点转不过弯来,没接话。
“领导的意思是,留在国内容易触景生情,让我去个全新的环境就当散散心了。”张成叹了口气,“不是强制性的,公司给了我半个月的时间考虑。”
听到“换个环境散散心”这几个字,我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其实静下心来想想,我挺能理解领导的苦心的。留在国内,留在这座满是我姐回忆的城市,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长期的心理折磨。去几万公里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把所有精力投入到高强度的工作里,确实是帮他走出阴霾最快的方式。这也是我姐在遗书里最盼望的——她只希望他能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坐在对面的张成,一想到他可能要走,我心里却莫名地一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