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山顶耗尽了情绪的张成，加上本来就透支的体力，下山简直就是在挪。但我发现，他开始看路了。遇到特别滑的地方，他还会停下来，哑着嗓子提醒我一句：“小心脚下。”

我撇撇嘴，心里却莫名轻松了一点。看来那番话没白说，至少知道自己还是个活人。

意外就发生在一个陡坡上。

我走在前面，一脚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碎石，脚踝猛地一崴，剧痛瞬间钻心。我“啊”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眼看就要滚下山坡，一只手猛地从后面揪住了我的背包带子，巨大的惯性带着身后的人也踉跄了好几步，但硬生生把我拽住了。

我跌坐在地上，抱着脚踝疼得直吸冷气，眼泪生理性地往外冒。

张成赶紧蹲下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崴脚了？”

他顾不上自己也是一瘸一拐，伸手就去碰我的脚踝。

“别动！疼！”我条件反射地去推他。

“我看看。”他没理会我的抗拒，动作却轻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我的裤腿挽上去一点，隔着袜子按了按外踝骨的地方，“肿得厉害，可能伤到韧带了。”

“废话，我都疼死了。”我咬着牙，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太阳已经落到山头后面了，林子里光线暗得很快。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鬼影都没有。

“自己还能走吗？”他问。

我试着单脚站起来，脚尖刚一挨地，一阵钻心的疼直接让我跌了回去。

张成沉默了两秒，直接转过身，背对着我蹲了下来：“上来。”

我愣住了，看着他沾满泥土的深蓝色后背，脑子有点发懵：“干嘛？”

“背你下山。”他微微侧过头，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你有病啊？”我瞪大了眼睛，“你自己膝盖还破着，上山的时候累得跟狗一样，你现在背我？咱们俩今晚非得交代在这个山沟沟里不可。”

“陈艳！”他突然加重了语气，转过头盯着我。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持，“别闹了，算我求你。”

我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嘴里那句拒绝的话就咽了回去。认命地叹了口气，我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趴上了他的背。

他闷哼了一声，双手稳稳地托住我的腿弯，一发力，咬牙站了起来。

由于体力的极度透支，他的脚步有些不稳，身子晃了晃，但我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力道绷得死紧，生怕把我摔了。

我们就这样，在暮色四合的山林里，缓慢地往下挪。

他的背并没有多宽厚，几个月的折磨让他瘦了很多，甚至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硌着我。但意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我趴在上面，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了山脚下的公路。张成把我放下来的时候，双腿直接软了，瘫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看着他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为了打破这份尴尬的沉闷，我故意清了清嗓子问：

“张成，累吗？”

“不累。”他靠在路标杆上，头都没抬。

我撇撇嘴，故意调侃道：“行，嘴挺硬。不过……你今天背我下来，感觉还是有一丢丢男子气概的。不多，别骄傲啊，就一丢丢，记得保持。”

听到这话，张成抬起头，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苦笑了一下，气喘吁吁地说：“好的，收到，我会保持的。但我现在已经累得不行了，能别说话了吗大姐？给我留点力气喘气吧，你再这么聊下去，我就真要去见你姐了。”

“你姐”这两个字一出来，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我们俩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原本稍微轻松了一点的气氛，因为这个词，又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丝沉重。我们都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姐姐，我们这两个人根本不会在这荒郊野外狼狈地较劲。

我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拌着嘴，借着夜色掩饰各自的心绪。不一会儿，回城的车就过来了。

坐在车上，我低头看着自己肿得老高的脚踝，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这扭伤的脚，明天能不能好？姐姐留下的九十天计划，还能顺利进行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