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大姐没好气地一把将他推到最前面,瞪着眼数落:“少给我装死!你老婆在开水间跟人吵起来了,眼看都要动手了,你这当老公的还能躺得住?你要不管,一会儿保卫科过来把你媳妇扭送到派出所就好看了!赶紧的!”
被硬生生推到火力中心的张成,满脸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他强撑着站直身子,往我身前一挡,硬是扯出个好脾气的笑脸,对着那胖大妈连连低头:“阿姨,实在对不住,她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心情差,您多担待。”
大妈冷哼了一声:“小伙子,不是我说你,管好你媳妇!长得水灵灵的,脾气跟炮仗似的,以后有你受的!”
“是是,您教训得对,我回去说她。打扰您了啊。”
张成一边赔笑,一边转过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钳住我的手腕。他手心里全是虚汗,冰凉冰凉的。由不得我说话,他硬是把我往病房的方向拽。
“你松手!你凭什么替我道歉?明明是她不讲理!张成你是不是有病!”我一路挣扎,对着他后背一顿输出。
他一声不吭,死死抓着我,直到把我塞进病房,用脚“砰”地勾上门,才像抽了骨头一样瘫靠在门板上。他大口喘着气,疼得连连倒抽了好几口冷气,半天才缓过来。
“陈艳,你到底想折腾什么?”他看着我,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这种受气包的样子反而让我更火大:“我折腾?我倒想问问你每天装什么老好人!别人都欺负到脸上了你还装孙子,你是不是男的?难怪我姐……”
“你以为我想去管你吗?要不是你妈千叮咛万嘱咐我才懒得管你,我自己已经够烦的了!”
张成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断了我。他这一下扯到了伤口,疼得整个人佝偻了一下,捂着肋骨剧烈地咳嗽起来。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他压抑的咳嗽声。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张成扶着椅子慢慢坐下,抬眼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无奈和憋屈:“我躺在床上连翻身都疼得冒冷汗,我想动吗?护士跑进来说你在外面跟人干起来了,硬生生把我从床上拖起来!”
“那你别管啊……”我咬着嘴唇,声音带上了哭腔,“要不是你大半夜在路边耍酒疯,我会把你踹骨折吗?要不是被我妈逼着来,我会天天被那些人指着鼻子叫‘张成媳妇’吗?我每天在这儿受尽了窝囊气,全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
我越说越觉得憋屈,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大哭了起来。凭什么我失恋了还要来伺候他?凭什么我要看他为了我姐半死不活的样子?
张成没说话。他安静地看着我一边哭一边骂,满身的刺儿好像也跟着我的眼泪软了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沙哑着嗓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妥协:“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等我能自己下床了,我就给你妈打电话,说你照顾得很好,让你早点回去。”
他越是这么逆来顺受,我越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混蛋。我摸着兜里那张被我揉皱的“90天照顾计划”,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心里的滋味复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
“24床,恢复得不错,后天就能办出院手续回家静养了。”医生看了看我们俩,又补了一句,“不过回家后绝对不能生气,得在一个熟悉、安静的环境里好好养着。这期间家属可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张成愣了一下,木然地点了点头,低声说:“好,我回我和芸芸的那个家。”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和姐姐准备结婚的那个房子,自从姐姐去了武汉,就再也没人打开过。让我在医院照顾他还可以忍,但要让我陪着他,走进那个处处都是我姐影子、几乎成了他用来“自欺欺人”的坟墓一样的房子里去照顾?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兜里那张“90天照顾计划”,手心直冒冷汗。我突然意识到,这90天的折磨根本没有结束,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