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不必担心,”明旷笑道,“不单是你们,我也很宝贝它呢。”
他说罢转身,缠满白色布条的佩剑从他肩膀滑下落入手中。明旷一转手腕,剑尖将二哥面前的竹筒连带着里面的三颗骰子挑起,归辞见竹筒迎面而来,不假思索伸手接下。
“阿辞,摇吧!”明旷道。
归辞早等不及了,当即一比一复刻二哥的动作,华丽丽地摇动竹筒。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简直像曾经演练过千百遍一般毫厘不差。
将偕见状暗暗惊讶,似乎觉得归辞和他爹归戎君上之间有如天堑的鸿沟骤然缩短不少。
黔驴帮的二人则要惊讶得多。归辞的动作和二哥刚才的丝毫不差,二哥在牌桌上浸淫多年,心想此人一出手便如此熟练,莫非也是老手不成?
二哥当即叫道:“龙渊!”
龙渊得令,从牌桌下拿出另一个竹筒,往里面扔了三颗骰子,然后撩起衣袖,甩开膀子,也摇动起来。
归辞是在完全模仿二哥的动作,无意识计算着摇动时间,龙渊则因为是掐着点,二人虽然一前一后开始摇动竹筒,却是同时停下。
两个竹筒分别撞上牌桌,只发出一声轻响。
“阿辞,开!”归辞刚放下竹筒明旷就道。
归辞拿起竹筒,三颗骰子整齐地垂直叠在一起,最上方的面上是数字3。
摇动竹筒后将三颗骰子叠在一起的技巧,二哥记得自己第一次成功前练习了一个月,而黔驴帮所有堂主、包括明旷在内都没有人能一次便成功。他眯起眼睛,心中已有了盘算。
“你确定只要一个点数吗?”二哥冲归辞道。
归辞见他嘴一张一合,听不懂他说些什么,便看向明旷。
明旷伸手,将三枚叠起骰子依次取下平放摆开。
上面的点数是3、5、2。
“这样总行了吧,”明旷笑道,“就当是照顾你们了。”
二哥不答,转头看向龙渊,朝他试了个颜色。
龙渊会意,手腕微微一抖,竹筒里的骰子已由垂直转为平放。随后他开了竹筒,最上方是5、5、6点。
大!胜了!龙渊欣喜若狂,黝黑的脸浮出喜色,转头看向二哥。
二哥的脸色刚是一喜,忽由却由晴转阴。
“哎呀,不好意思啊,二哥,”明旷似乎才想起啦一般,露出懊恼恍然又歉意的神色,“刚才忘说了是比大还是比小,那这局只好就不作数了。”
二哥的脸色沉得像要下雨,瞪视着明旷。
“二哥想要赌大还是小?”明旷对他的怒容视若无睹,无辜道。
“……大。”二哥道。
“好,没问题,”明旷又对归辞道,“那再一次吧!”
归辞和龙渊几乎是同时拿起竹筒,将骰子抛入其中。
归辞见对方恶狠狠盯着自己,虽不明所以,但也察觉出绝非善意。再在看对方的动作,几乎是自己的镜像版。
归辞心里升腾出一股不快,他当即将竹筒从右手换到左手,摇动速度骤然加快。归辞本就更擅使左手,之前用右手摇竹筒不过是因为二哥用的右手,他用右手复刻动作更容易些罢了。
龙渊吃了一惊,也把竹筒换到左手。
不过他终究慢了一拍,在归辞扣下竹筒后,龙渊才将竹筒扣在桌上。
哒、哒两声敲击声一前一后响起。
“开!”二哥道。
龙渊率先移开竹筒,这回点数是5、6、6。
归辞看向明旷,明旷点点头,归辞便也移开了竹筒。
只见里面是4、4、3点。
“这回你有何话说?”二哥冷笑道。
“你们不过侥幸赢了一轮,又有什么关系。”明旷笑道,“而且我们之前可从没说过,要一轮决胜负啊。”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二哥仰面朝天大笑,笑声止歇后道,“不愧是十三,果然配得上奸险刁滑四字。”
“如何啊?”明旷道。
“哼,那就再容你两局,三局两胜如何?小十三,届时可休要再反悔哦。”
“好,一言为定。”明旷道。
接下来的两次开点,归辞用左手摇动竹筒,龙渊则用右手,不再纠结二人是否同时开和同时结束。龙渊始终冷着脸,目露凶光。他似乎是个急性子,两次要么比归辞早结束,要么比归辞只慢那么半拍。
不过这两次归辞并没能摇出比4、4、3更大的点数,反观龙渊依旧稳定发挥,骰子在他手里就没出现过1-3的数字。
“三次均是龙渊胜了。”二哥微笑道,“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
龙渊面上难掩惊喜,伸手去抓软垫上的貔貅。
“胜了便胜了嘛。”明旷手腕一抖,剑尖挑起红皮白肉貔貅的红绳,貔貅在龙渊手心下泥鳅样的滑过,接着游鱼般腾空而起,落回到明旷手中。
“怎么天盈宗的修士,说话不算数吗?”二哥阴沉道。
“并非如此,”明旷背靠着墙,一手提溜着貔貅的红绳,笑道,“只是我们适才并未说过,这貔貅到底是归赢家、还是输家啊?我还以为,默认是输家拿着呢!”
戏弄恶心黔驴帮内堂主管实在是有些好玩儿,明旷已经有点压不住嘴角了,赶紧伸手作势揩鼻挡住。
将偕好容易忍住了笑声,低着头肩膀狂抖。
归辞看到二人忍笑,好奇地也面露微笑。
“十三,你他妈——”二哥突然站起,伸手捞过龙渊手中漆黑木棍,朝明矿劈来。
凡人的兵刃一般很难伤到修者,就算不小心被打到也无妨,是以明旷并不急于躲开,只是一味捂嘴憋笑。
忽然眼前白色身影晃动,黑色秀发星河般流淌,倾泻在明旷眼前。
归辞闪身到明旷身前,一掌劈出,漆黑木棍顿时碎成几截。木片碎屑混着归辞的头发一起在空中飞舞。
归辞背对着他,空门大开。
明旷不禁愣了,戏谑的笑容在他脸上像水波一样荡开,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底喷薄而出。
明旷五岁来陵霄城,六岁入黔驴帮,十三岁成了黔驴帮堂主,十六岁上了天盈宗侧柏山,二十岁筑基,至今又已七年有余。
这么些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这漫长的许多年中,他遇到了那么多事、那么多人,可从来没有人,哪怕一个人挡在他身前过。
他看着眼前少年的背影,
龙渊赤手空拳朝他不要命地扑来;
二哥从枕头下抽出长刀;
房门忽然被撞开,一群穿着黔驴帮的统一服装的人拿着棍棒潮水一样地从门口鱼贯而入……
归辞跳至半空,伸开双臂,牌桌上骰子和竹筒被他用灵力吸入手中。他迎上前去,衣袖翻飞,腰带也随之飞起,灵力在他袖口中鼓涨,和着骰子的声音哗啦啦地响……
他的头发在空中像侧柏山上清晨的薄雾一样散开——
就好像明明还没有开始,他就已经赢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