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落雪,满目寂白。
公寓室内静得可怕,连空气流动都变得滞缓寒凉。
苏予梨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一纸薄薄的解约文件,清淡、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心底积压整整四季的内耗,整整五年的隐忍,在此刻彻底落定尘埃。
她和覃叙纠缠五年。
从她十九岁、他二十二岁,一路走到她二十四岁、他二十八岁。
这五年,她从不是依附藤蔓。
她的戏台、口碑、功底、观众缘、行业地位,全部靠自己一步步死磕出来。年少跑遍大小剧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无人铺路、无人托举,硬生生从底层熬成顶尖名角。
覃家从未栽培过她、从未扶持过她、从未给过她半分成长助力。
唯一的牵扯,仅仅是一年前的一纸商业合约。
覃昭安惜才,认可她业内顶尖的实力,出于商业价值将她签入覃氏文旅,仅此而已。
没有倾力培养,没有独家铺路,没有恩情厚重。
覃氏这一年带给她的,仅仅是一点行业安稳、省去琐碎纷争的便利,可有可无、绝非刚需。
从头到尾,无恩可欠,无情可绑。
也正因如此,覃昭安这一年来反复约谈她的施压,才更显得冷酷霸道、不讲情理。
他不栽培她,却拿捏她。
不养育她,却框死她的人生。
纯粹凭着覃家的阶层权势,一遍遍告知她冰冷规则——
你实力再强、名气再大、再凭己立身,也配不上覃叙。
我可以商业用你,但绝不承认你;我可以留你合约,却绝不许你进门。
一年合约,成了她唯一的枷锁。
成了覃昭安唯一可以反复敲打、精神施压、制衡她的把柄。
从盛夏隐忍相守,耗到凛冬风雪漫天。
短短四个月的暗耗,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孤勇。
他们见面稀少、爱得隐秘、活得压抑。
他为她持续对抗家族、承受问责、被长辈轮番施压。
她明明从未亏欠覃家半分,却日日背负“拖累他前程”的罪名。
她受够了。
不爱不累,深爱才累。
五年真心,干干净净,不该被这一年冰冷的商业合约捆绑,更不该被门第偏见终生审判。
所以她决定,两清。
彻底、干净、毫无亏欠的两清。
中午,覃叙推门进来。
风雪沾了肩头,眼底带着连日压抑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最近数月她愈发沉默疏离,他早已心知不妙,却始终抱着侥幸,以为只要他够扛、够忍、够坚持,就能守住这段五年情深。
直到他看见桌上的解约书。
纸张平整,字迹利落。
覃叙瞳孔猛地一缩,脚步骤然顿住:“你要解约?”
苏予梨抬眸,神色平静坦然,无泪、无悲、无怒,只剩尘埃落定的释然。
“嗯。”
“解除覃氏文旅所有合约。”
覃叙喉间发紧,急声开口:“仅仅一年的合作,何必——”
“就是因为只有一年,才更该断。”
她轻轻打断他,声音清泠透彻,字字坦荡,击碎所有隐性绑架。
“覃家从未培养我,从未成全我。我今天拥有的一切,是我五年血汗拼来的,和覃家没有半点恩情牵扯。”
“一年签约,只是普通商业合作。覃氏给我的安稳,微不足道;我带给覃氏的商业价值,足够抵消。”
“我不欠你们家任何东西。”
这是她最硬的底气。
从前她隐忍、妥协、退让,是因为爱他,不愿让他为难。
不是因为亏欠、不是因为依附、不是因为不敢离开覃氏。
“解约对我没有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