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梨抬眼,望着小姑娘澄澈无害的模样,心头一软,唇角漾开浅淡温柔。伸手拂开她额角出汗的碎发,轻声提点:“不用着急,气息沉到丹田,收尾放缓,多练几次就能稳住。”
“我全都听师姐的!”陈姝用力点头,把果盘递到她手边,小声絮叨,“师姐快尝尝,今天的枇杷特别润嗓子。对了师姐,最近总有人匿名给你送各种上好的东西,到底是谁呀?”
小姑娘心思简单,藏不住好奇,眼底只有纯粹疑问,没有半分窥探八卦的恶意。
这段日子她日日守在后台,总能收到各式各样精致包裹,珍稀蜜膏、陈年好茶、绝版曲谱,每一样都精准贴合苏予梨的需求,悄悄收进她专属柜子,从无人露面。
戏楼其他人私下偶尔议论几句,却没人敢深究,只有直白赤诚的陈姝,敢于轻声问出口。
苏予梨翻曲谱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涌上淡淡的暖意,面上依旧清淡平和,轻声回道:“一位故人。”
她从不会对外展露这份隐秘的情意,只独自珍藏,默默感念。
陈姝似懂非懂,小声感慨:“这位故人也太心疼师姐了,样样都记着你的辛苦。不像其他人只看热闹、夸赞样貌,他是实实在在体恤你的不易。”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在大厅听来的闲谈,微微凑近,压低软糯嗓音,带着少女细碎的心事:“师姐,我昨天听见客人聊,京城覃家少主很快就要相看联姻对象,说他家根基雄厚,最后一定会娶匹配家世的世家千金,强强联手。”
春风穿过窗户,轻轻吹动苏予梨耳边碎发。
二十岁的少女,眉眼依旧沉静,看不出半分失态。
只是心底沉寂已久的角落,悄悄泛起一丝浅淡酸涩。
她早有预料。
覃家事业稳固,谈婚论嫁是必然,这番流言,早晚都会传到她耳朵里。
苏予梨缓缓合上曲本,指尖平稳无波澜,语气清淡:“想来是真的。”
豪门少主,事业有成,迎娶门第相当的伴侣,成就外人眼中圆满的人生,本就是所有人默认的归宿。
陈姝见她这般平静,心头一紧,连忙直白宽慰,满腔真诚:“师姐,那些都只是旁人闲话!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温柔通透、风骨干净,再好的家世,也比不上你的半分底气。”
小姑娘的偏爱热烈纯粹,干净得足以抚平人心底的褶皱。
苏予梨被她认真的模样逗得弯起眼眸,眼底酸涩尽数散去,只剩温柔暖意。抬手揉了揉陈姝柔软的头顶,轻声叮嘱:“别随意议论旁人,专心练戏。”
“知道啦师姐!”
陈姝乖乖应下,挨着她坐下,安安静静陪着整理戏服曲谱,黏在身边,暖意绵长。
巷口梧桐树下,黑色宾利静立暮色之中。
车内,覃叙独自静坐,透过交错枝叶与戏楼透亮的窗户,将屋内一静一软的画面尽收眼底。
看着苏予梨垂眸温柔安抚师妹,常年清冷的眉眼难得卸下紧绷,漾出松弛柔和的笑意。
指尖香烟火星明暗交替,心底翻涌层层浪潮。
二十四岁,他手握整座京城的商业资源,稳稳掌控庞大集团,可偏偏——
握得住万里事业版图,却不能明目张胆地偏爱一人;
赢得了商场所有博弈,却挡不住家族催婚、圈层联姻的洪流。
覃家长辈早已私下筛选一众世家千金,整个顶层圈层都在观望,等着他顺应规则,完成那场万众期待的强强联姻。
没人清楚,他蛰伏一整年、拼尽全力站上高位,从不是为了顺从既定的命运。
他步步登高,只为等到合适的时机,打破固化圈层规矩,跨越门第鸿沟。
只求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护住藏在暗处、独属于他的那束月光。
春风穿过长巷,梧桐新叶簌簌作响。
安静沉寂的旧岁彻底落幕,风波四起的新篇章缓缓开启。
戏台之内,挣脱原生枷锁的小师妹朝夕相伴,日常满是细碎温柔;
戏台之外,联姻流言暗流涌动,家族催婚步步紧逼。
心底隐忍的爱意从未消减,暗藏的风波才刚刚泛起微澜。
属于他明目张胆护着她的路途,自此,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