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灯光惨白,平铺在课桌上。江逾白摊开稿纸,笔尖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检讨不难写,难的是教室里若有若无投过来的视线。有人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扫向他,像是笃定他差点作弊坐实了“差生”的标签。
江逾白骨子里的骄傲有点磨得难受。他不怕别人说他打架逃课,却不喜欢被人默认只会投机取巧。
身侧椅子轻轻一动,苏知珩坐回了座位。
方才那句“以后不会的我可以讲”还轻飘飘悬在空气里,江逾白没敢当真。这人向来惜字如金,说不定只是随口一句安慰。
直到苏知珩伸手,从桌肚里抽出一张干净的周计划表,平铺在两人课桌中间。
黑色水笔写下工整清秀的字迹,上面划分好了放学后的空余时间段。
“周三、周五傍晚,放学后一小时。”苏知珩指尖点在纸面空白栏,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见,“我有空,可以给你补课。”
江逾白手里的笔“嗒”地磕在稿纸上,瞳孔轻轻一缩。
他以为只是一句安抚,没想到苏知珩是认真的。
破天荒。
谁都知道苏知珩所有课余时间几乎都分配给竞赛和习题,陈烁偶尔找他讨论题目都要提前问时间,从来不会主动腾出一小时留给别人。
“你……不用刷竞赛题吗?”江逾白迟疑着开口。
“可以调整。”苏知珩淡淡回应,笔尖轻轻圈住周五傍晚那栏,“先从数学基础开始。月考卷子我看过了,很多基础题型空白,抓基础见效快。”
条理清晰,规划完整,不是一时兴起的客套。
江逾白心口乱糟糟地热起来,有点无措,又有点藏不住的欢喜。他看着那张薄薄的计划表,忽然想起前几次自己厚着脸皮借笔记、借答案,次次碰壁。
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冰山居然主动递来了台阶。
“会不会太占用你时间了。”江逾白挠了挠后颈,难得有几分局促,“我基础太差,讲起来很费功夫。”
苏知珩侧过头看他,眼底没有半分不耐。
“你愿意听,就不算浪费。”
一句话,轻轻敲在江逾白心上。
以前所有人都默认他根本不想学,老师放弃,同学疏远,只有苏知珩,愿意相信他有静下心听题的可能。
“行。”江逾白立刻点头,眼底亮得惊人,“我肯定认真听,绝不走神。”
苏知珩微微颔首,收回计划表叠好收进文件夹。
江逾白低头重新拿起笔写检讨,心绪已经完全不一样。笔尖落在纸上,措辞诚恳了许多。
斜后方,陈烁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叹了口气,低头戳了戳练习册。
放学铃声响起,大部分同学收拾东西离开。陈烁慢了几步,等教室里只剩下他和苏知珩两人时,才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