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很稳,指尖微微用力按住棉签蘸取药液。
“可能有点疼。”提醒很短,话音刚落,棉签轻轻落在擦伤的伤口边缘。
碘伏刺痛皮肤,江逾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苏知珩动作立刻放轻,另一只手虚虚悬在他小腿侧边,没有碰到,却像是随时准备稳住他。
周遭只剩下远处操场模糊的呐喊声。
近距离之下,江逾白能清晰看见苏知珩低垂的眼睫,长长的,安静覆着眼皮。少年专注地清理泥沙,认真得像是在演算一道重要的题目。
“你怎么过来了?”江逾白忍不住轻声开口。
苏知珩手上动作没停,声音淡淡的:“听见广播说跑道有人受伤。”
谎话。广播根本没提名字。
江逾白心里清楚,他一定是亲眼看见了自己摔倒的那一刻。
“习题不看了?”
“不急。”苏知珩简短答。
简简单单两个字,重量却重得惊人。
向来把学习排在第一位的人,放下习题册,穿过喧闹操场,专程追过来给他处理擦伤。
苏知珩清理干净伤口,小心贴上纱布,指尖不经意擦过江逾白裸露在外的小腿皮肤。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苏知珩迅速收回手,站起身,将剩下的棉签和碘伏塞到江逾白手里。
“剩下的明天换药。”
宋辞站在旁边安静看着,识趣地没有插嘴。他太清楚苏知珩的性子,这种主动俯身照顾人的举动,放在别人身上根本不可能发生。
江逾白攥紧手里的药盒,抬眼看向苏知珩紧绷的下颌线,眼底发烫。
“谢谢你。”
苏知珩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他包扎好的膝盖上,迟疑几秒,又补充了一句几乎细不可闻的话:
“下次小心一点。”
没有多余的关心词句,没有夸张的担忧,克制又笨拙。却是苏知珩能给出的,最直白的在意。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只停留在递东西、沉默退让的分寸里。
主动奔赴,主动靠近,主动分担疼痛。
冰山裂开了一道很深的缝,藏在底下汹涌的柔软,悄悄漏了出来。
苏知珩没有多停留,说完便转身,慢慢走回操场看台。背影清挺,只是走路的时候,指尖一直无意识轻轻蜷缩。
江逾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碘伏药盒,纱布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松木气息。
宋辞在旁边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赢了。”
秋日的风卷着操场的喧嚣远远飘来。
江逾白握着小小的药盒,心口滚烫,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是单方面扑向冰山的野火。
这座安静冰冷的山,其实也在慢慢,向他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