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清愣了一下。“你要什么赌注?你不怕?”
“怕什么?”徐清沅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怕他选别人?还是怕他有一天不要我了?”
“如果我赢了,我需要您给我三十万的融资。反之,要是我输了,我给你三十万。”
顾婉清淡漠“很公平的赌注。”
徐清沅只是轻巧的笑着。
“顾小姐,我赌,不是因为我相信他一定会选我。我赌,是因为我相信我自己。无论他选不选我,无论他对我是不是真的爱,至少我自己付出的是真心。这就够了。”
顾婉清看着她,嘴角那抹冷笑慢慢收回去,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重铸。
“你这个人,”她说,“真有意思。”
“是吗。”徐清沅笑了一下,“可能因为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曾经站在过死亡的边缘,也失去过很多。”
“所以其实,你真的很难威胁到我。”
吴伯收拾了一间朝南的客房,被褥是新晒的,枕头软软的,有一股阳光的味道。徐清沅把辛兰的镯子褪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把手袋放柜子里,躺下来,听着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隔壁房间偶尔传来陈司微的咳嗽声,闷闷的,像是怕人听见。
她在陈家住了七天。
白天,她陪陈司微在花园里散步。他的右臂被吊了起来,但已经能慢慢地抬起来了。他们走到桂花树下,她踮起脚摘了一小枝,别在他的衣襟上。他低头看着那串细小的金色花朵,看了很久,没有摘下来。
晚上的时候,她在他房间里坐一会儿,看他翻译从法国带回来的书。煤油灯的光晕笼着两个人,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他不说话,她也不说。有时候他写累了,抬起头看她一眼,她也正好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一瞬,又各自低下头去。
第七天傍晚,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了陈家门外。
不是本家的,也不是顾家的车。车身上没有标记,但下来的两个人穿着灰蓝色的中山装,皮鞋锃亮,步伐整齐,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他走到门前,按下门铃,二人静静的等。
吴伯开了门,愣了一下。“您找谁?”
那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吴伯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转身快步往里走。他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推开正厅的门,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那点慌张:“太太,军统来人了。”
张罄怡正在喝茶,手里的杯盏顿了一下,茶水溅出来,落在她崭新的旗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没有擦,放下茶杯,站起来。
“请进来。”
那男人走进正厅,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随从。他的目光扫过厅堂,像在数这间屋子里有几扇窗户、几道门,最后落在张罄怡脸上。
“陈太太,打扰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在下姓周,周明远。奉上级之命,来见令郎陈司微。”
张罄怡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扶着茶几的手指微微泛白。
“司微在养伤。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周明远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寒气森森。
“陈太太,令郎在在国内发表的那些文章,上面都看过了。对他很感兴趣,想请他过去坐坐,当面聊聊。”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公函。”
张罄怡没有看那份文件。她看着周明远,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伤了,实在走不了。”
“我们有车。”周明远说。
“他不想去的。孩子最近在家里闹脾气。”
“陈太太,”周明远的声音冷了一度,“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正厅里的空气忽然紧了。壁钟滴答滴答的,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上。
“周先生。”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司微站在门边,穿着一身纯黑的衣裤,右臂仍然吊着,但背脊挺得很直。徐清沅站在他身后,没有扶着,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周明远转过头,看着陈司微,蹙眉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陈司微?久仰。”
“周先生,久仰。”陈司微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语气不卑不亢,“你想带我去哪里?”
“南京。”
“见我?请问是司长大人么?”
周明远没有回答,只是把茶几上的公函往前推了推。
陈司微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
“周先生,如果不是司长,我不会去的。”
周明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罄怡的脸色变了。她看着陈司微,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她的声音有些哑,“不要胡闹,司微。”
陈司微没有看她。他一直看着周明远。
良久后,爽朗一笑。
“我可以去南京,但我要几本书,您得给我找出来,让我带着去。”
周明远淡淡一笑“可以。”
说话时,陈司微已经从胸前的口袋取出纸张与钢笔,手起笔落便是满满的一页纸。